半心半意的俄乌停战

上周引发世界主流媒体聚焦其中的核心话题，就是美、俄、乌三国围绕俄乌战争实现停战的博弈。

停战的动议是美国提出的，乌克兰初步同意，但俄罗斯想法复杂，而且由于目前在俄乌战场占了上风，更是意图多多。总体来看，普京有意利用停火，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乌克兰则在力所不及的形势下奋争；而特朗普同样在试图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其路径则是以牺牲部分乌克兰的利益为代价。因此就俄乌双方来看，普京在充分利用停火，而乌克兰的空间不大；但即便此次能够暂时实现停火，未来能否实现和平也有待观察，停火与停战，实际含义相距甚远。笔者认为：这场战争最终只能以当今朝鲜半岛的“临时停战线”模式结束。

普京在充分利用停火

普京配合特朗普停火诉求的目的，是将自己的目标作为停火的前提，即：乌克兰军队退出库尔斯克；将乌东四州和克里米亚正式签约、割让给俄罗斯；以乌克兰不得加入北约、欧洲军队不得进入乌克兰作为前提，或者起码是以此作为谈判的起点条件和切入点。俄罗斯特别指出了目前战场上俄罗斯正占上风。因而此时加入停火谈判有利于自己；而相对而言，当前乌克兰在战场上不占优势。

据国际媒体介绍，俄罗斯总统普京上周四表示，俄罗斯原则上同意美国本周早些时候提出、乌克兰支持的停火计划，但没有签署任何协议，他认为需要进一步谈判，必须实现“持久和平”。

他说：“停火的想法本身是正确的，我们当然支持它，但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讨论。我认为我们需要和我们的美国同事和合作伙伴谈谈。也许可以打电话给特朗普总统，一起讨论一下。但我们非常支持通过和平方式结束这场冲突的想法。”

普京还特别表示：达成协议必须“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即停火协议将导致长期和平，并消除这场危机的根源。”“我们同意停止战斗的建议，但我们坚持从停火应该导致持久和平和消除危机根源的假设出发。”

普京强调说：否则，在俄罗斯军队正在库尔斯克州占据上风之际，乌克兰军队将有机会撤退、重新集结和重新武装。俄罗斯库尔斯克州的部分地区去年被乌克兰军队占领。

普京所言的“永久和平和消除这场危机的根源”的目标，他以前也提出过，如果总结起来就是：将乌东四州和克里米亚通过正式签约、割让给俄罗斯；乌克兰不得加入北约；欧洲军队不得进入乌克兰。可能还要包括乌克兰政权的更迭和改组，但起码要以割让乌克兰领土、不加入北约以及欧洲军队不得进入乌克兰为目标，至少是作为谈判的起点。

普京如此高调的原因是：从战场军事形势上讲，普京当前占了上风，因此没有受到任何压力。分析人士说，虽然俄罗斯在战场上遭受了重大损失，但它现在在乌克兰正在缓慢但稳步地推进。莫斯科也称，俄罗斯军队夺回并重新占领了乌克兰曾在库尔斯克地区占领的最大城镇苏德扎。舆论认为：这在即将谈判结束战争的形势下，它威胁到了基辅唯一的领土谈判筹码。此外，乌克兰与美国的关系恶化也使乌克兰陷入了危险。

但是，也正是因为普京的战场胜利也有特朗普的功劳，加上特朗普在普京表态同意停火前曾警告，如果普京拒绝停火，美国将给予俄罗斯致命的经济制裁，而且，普京还想同特朗普在其他领域进行合作，包括当前的俄乌停火谈判、以及以后解除对普京的制裁等，这一切导致普京不想、也不敢得罪特朗普。这就是他面对特朗普停火谈判邀约时的现状。

战争止于“临时停战线”模式

当前围绕俄乌停火谈判的一个基本态势是：特朗普在凭借自己国家的强势以及对俄乌双方都具有的施压能力，主导着俄乌之间的停火谈判。它具有让俄乌双方中任何一方让步的能力，同时它自己在谈判中的利益也非常清楚，这就是它在乌克兰矿藏中的份额；至于政治上的好处，只要达成停火即可自动实现，这使得美国拥有调停停火的回旋空间。但问题是停火和停战的含义相距甚远，短暂停火有可能，而能否实现停战就很难说了。俄乌战争的最终停战模式，恐怕很可能就是今天朝鲜半岛的临时停战线模式。

首先，俄乌之间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普京的强势开价绝非底价。

据国际媒体报道，特朗普上周四说基辅和白宫讨论了停火协议的内容，包括领土让步、一座未命名的核电站的命运——很可能是俄罗斯占领的核设施、以及乌克兰未来加入北约的问题。这说明已经有讨价还价的初步结果或者底价了。

同时，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批评了俄罗斯上周五对停火的高调反应。他说：“现在世界看到，俄罗斯故意提出条件，只会使一切复杂化和拖延，因为俄罗斯是唯一希望战争不结束和外交破裂的实体。”

这已经是俄乌双方在讨价还价了。对关键的美国来说，它的出发点是牺牲乌克兰以拉拢俄罗斯，但绝不是彻底牺牲，而是让俄罗斯有所得即可：一是让俄罗斯有望获得部分乌克兰领土，但又不是全部；同时在欧洲军队进入乌克兰的问题上，会让俄罗获得部分体面，而且后者完全可以推动前者，因为这才是俄罗斯内心真正担忧的。因此，相对平衡也是美国在提出停火动议时必须要考虑的，美国对俄乌任何一方，无论是打压还是施惠，都不能离开这个底线，这也是美国自己利益能否得到保证的前提。因此，俄乌战争实现停火是有望的。

但停火会否导致最终的停战，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据国际媒体报道：一些分析人士质疑停火协议的命运。“普京把停火提议作为人质，试图在正式结束战争的谈判之前先获得先发制人的让步，”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在分析中说。该研究所警告称，普京可能“对真诚的和平谈判不感兴趣”，仍在寻求实现乌克兰非军事化的长期目标。

该报告补充说：“普京设想的停火将赋予俄罗斯极大的不成比例的优势，并为克里姆林宫在对俄罗斯极其有利的条件下重新开始敌对行动设定条件。”

也就是说，特朗普的停火协议即便达成，也存在着被推翻和战火重启的可能。因此俄乌战争的停战，最终的形式可能不是签署和平条约，而最可能的是朝鲜战争的临时停战线模式。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其一，这样俄乌双方现在和将来的历代领导人都可以不在法律上和政治上承担责任。而且战争期间普京也说过，打到哪里就占到哪里，他本人当时还提到了朝鲜半岛临时停战线的模式，

其二，欧洲的防务格局近日已经大变：它已经在特朗普的推动下，朝着欧洲防卫自主的模式基本成型了，并且在北约之外又有了被称为“志愿联盟”的另一个防务组织，这种演变再也不能容忍俄罗斯在欧洲的擅动了。这种格局是俄罗斯不能不恐惧的，它将约束俄罗斯再次随意再挑起战争。

第三，特朗普近日已经以实际行动警告普京必须合作了。

美国财政部近日终止了拜登对俄罗斯能源销售的一项制裁豁免：该豁免允许受制裁的俄罗斯银行处理欧洲石油销售付款。这实际上是特朗普切断了俄罗斯对欧盟的所有石油销售，现在欧洲已经无法购买俄罗斯石油了。这必将重创当前俄罗斯发动战争的唯一能力。因此，俄罗斯必须配合特朗普，停战，并非常小心地对待再次发动战争的问题。

因此最后的结论只能是：俄乌战争最后必将以朝鲜战争的临时停战线模式结束，而这道临时停战线，就是新时代的“铁幕”。

本文转自FT中文网，作者曹辛为察哈尔学会国际舆情研究中心秘书长、高级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会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