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锡悦被罢免，韩国宪政体制度过危机

4月4日，韩国宪法法院就总统尹锡悦弹劾案宣判，裁定罢免尹锡悦。宪法法院代理院长文炯培表示，参加弹劾案表决的八名法官一致同意罢免尹锡悦。尹锡悦去年12月3日宣布实施紧急戒严，国会同月14日表决通过尹锡悦弹劾案。之后弹劾案从宪院庭审到评议结束历经111天，尹锡悦成为韩国宪政史上第二位被弹劾下台的总统。舆论迅速反应称赞，韩国宪法法院依法保护宪政体制度过危机。

第一，这一裁决凸显了韩国宪法法院在维护宪政秩序中的核心作用，表明总统权力必须受到法律约束。宪法法院以八名法官全票通过罢免裁决，明确认定尹锡悦的行为严重违宪，包括未经法定程序发布戒严令、动用军队干预国会、侵犯议员表决权等。尹锡悦被罢免后丧失豁免权，面临“内乱罪”等刑事指控，追究法律责任。

韩国素有“青瓦台魔咒”之说。历数前总统，所谓中“魔咒”的，不是想当“帝王总统”就是违法入狱。韩国2022年大选时，曾有一张走红的照片：尹锡悦向支持的选民挥手致意时，手心赫然写着一个汉字“王”。有选民问起他手掌里的“王”，他忽略未答。事后又有人也问起此事，他用讲法师的故事搪塞过去。尹锡悦2022年5月胜选就任总统以来，在内外政策上独断专行。国会多次表决与总统的决策的不同意见、建议，总统缺乏听取不同意见的胸怀和协商精神，动辄采用否决权驳回国会决议案，丧失了朝野政党合作机会，逐步走上敌视在野党的立场。这一切终于酿成12月3日尹锡悦总统宣布“紧急戒严令”，导致韩国宪政危机，并陷入僵局。这场以国会与总统的限制权力与反限制的斗争，演变成民主体制与“帝王总统”的斗争，最终宪法法院依法判决总统违宪，保护宪政体制度过危机。这一裁决凸显了韩国宪法法院在维护宪政秩序中的核心作用，表明总统权力必须受到法律约束，是对朝野政党和民众反对“帝王总统”绝对权力的意志给予肯定和法律支持。现在看来，尹锡悦总统内心里一直有一个独裁的王，而这恰恰是韩国的宪政体制所不容许的。尹锡悦被弹劾，是韩国宪政史上第二次发生的国家元首被罢免，反映了韩国宪政体制对权力滥用的零容忍态度，强化了宪法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地位。

第二，韩国宪政史证明，民主说到底是人民做主。韩国这次宪政危机爆发后，从上层政治机构、朝野党派到社会民众，分裂比较严重。特别是12月14日国会通过弹劾总统尹锡悦决议后，朝野和民众分为支持派和反对派，两大派别政党、民众的游行、集会此起彼伏，对立日益激烈。死伤虽为数较少，但对社会危害不可小觑。所幸，韩国宪法法院八名法官不囿于党派私利，出于公心，一致表决通过尹锡悦弹劾案。宪法法院既捍卫了韩国人民选择的宪政民主体制，也是又一次警示当权者：总统、政府、国家机构都要对选民和宪法负责，服务于民主。倘若要像尹锡悦那样要做“王”或当帝王般总统，是完全与宪政民主背道而驰、水火不容的，必将被淘汰。宪法法院的判决，也避免了党政分裂、社会分裂、国家陷于危险的境地，为结束韩国之家国危机、结束政治和社会混乱的日子划上句号。当然，社会分裂的伤口并不能立即愈合，还需要假以时日，慢慢疗伤。

第三，尹锡悦被罢免再次暴露了韩国总统制的结构性弊端。韩国的宪政体制时间不短也不很长。既然韩国人民选择了宪政民主，就应该尊重民主，坚持公平正义。在政治、经济和社会等领域，让朝野政党和民众享有相同的权利和机会，充分表达意见。

但由于地缘政治和地域文化土壤的影响，韩国总统制存在着结构性弊端。远的不说，仅从2017年朴槿惠弹劾案论起，八年时间，体制转型和提升的成果并不显著。尹锡悦总统以集权方式行使决策权，藐视国会的监督权利。尹锡悦视国会建议、监督为干扰，对国会做出的决议，一再予以否决。去年12月3日派军队包围国会时，总统污蔑国会为“独裁”、“从北势力”，密令抓捕国会议长和部分议员。这暴露出总统与国会形成的对立关系。总统对于民意也不十分在乎，只关心自己的支持率升降。韩国媒体《中央日报》4月4日发表社论《伟大的伏法》称，“韩国政治经历过8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总统弹劾也依然没能吸取教训。未能实现削减帝王般总统的绝对权力的修宪，也未能完成权力结构的调整；进步和保守政权交替，但政治报复和阵营对立却愈发激烈。在选举中只要能打压‘对方阵营’，就无条件支持‘我方阵营’的候选人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这是对于韩国宪政民主现状的深刻认识与反思。尽管短期内修宪可能性低，但长期可能会推动制度调整。

第四，尹锡悦被罢免将促进韩国国家机构、国会、朝野政党等尊重宪法，依法举行大选，恢复宪政体制的正常运行。根据《大韩民国宪法》第68条第2项，若总统被罢免，必须在宪法法院作出弹劾裁决后的60天内举行总统选举。韩国将依法开始大选。我们期望韩国国家机构继续坚持公平正义，尊重公民权利，使韩国的宪政民主水平得到进一步提升。但尹锡悦被弹劾后导致外交政策真空，同时美国将韩国列为“敏感国家”，韩美在经贸与安全议题上的协调可能受阻。短期内韩国政局动荡可能削弱其国际事务参与能力。但大选结果存在着变量，也可能带来韩国对朝、对华政策的调整，将影响地缘政治，缓和地区紧张。

本文转自FT中文网。作者张烈夫（Liefu Zhang）为察哈尔学会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会观点或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