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洪君：中国-东盟-海合会三边峰会是多边主义外交新创举

2025年4月15日至17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对马来西亚进行的国事访问取得圆满成功。两国共同发布的关于构建高水平战略性中马命运共同体的联合声明，不仅进一步明确了中马是“世代友好的亲密邻居、携手发展的真诚伙伴、情同手足的知心朋友、共促和平的重要力量”这一战略定位和发展愿景，同时还就加强协调合作，共同落实“一带一路”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达成新的重要共识。其中一个重要标志就是：中方赞赏马方提出的举办“中国-东盟-海合会”峰会的倡议，认为这些倡议体现了开放的区域主义，有利于维护国际和地区经济金融稳定，有利于亚洲各区域的协同发展。亚洲各国乃至整个国际社会，对中国-东盟-海合会峰会翘首以待，寄予厚望。

（一）中国与东盟互利合作的共识与经验，为三方共办峰会提供了坚实基础

   冷战结束以来，东南亚国家联盟即东盟，是当今世界区域一体化和域内外合作相辅相成较为成功的一个典范。这个始创于上世纪60年代的区域合作平台，最初只有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5国，后来吸收了越南、老挝、柬埔寨、缅甸和汶莱，如今已成为总面积449万平方公里、人口达6.7亿人口的统一大市场，成为亚洲第三大经济体和世界第六大经济体，在地区和全球经贸格局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与此同时，东盟积极开展全方位的多元化务实外交，分别与中国、日本、韩国、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美国、俄罗斯、加拿大、英国以及欧盟建立了对话伙伴关系。它不但倡导成立了东盟地区论坛，发起召开了东亚和欧盟政经对话的亚欧会议，与中日韩共同打造了东亚合作（东盟10+3）模式，参与构建了东亚峰会、东亚-拉美合作论坛，而且主导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谈判，与中、日、韩、澳、新共同签署了RCEP协定，为当今世界最大的自由贸易区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

2024年10月召开的以加强联通和韧性为主题的东盟峰会，讨论了东盟内部共同体建设、互联互通、数字化转型等一系列重要议题，通过了关于制定战略规划以落实东盟共同体2045愿景的宣言，同时还通过了有关东盟印太关系，即打造面向未来的东盟、建设以东盟为中心的区域架构等新的成果文件，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中国于1991年开启与东盟对话进程，2003年作为东盟对话伙伴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双方面向和平与繁荣的战略伙伴关系，引导政治互信不断增强，务实合作持续推进，睦邻友好前程广阔。东盟也因此成为共建“一带一路”重要合作方。双方共同设立的中国-东盟合作基金，为支持具体领域的重大项目，发挥了独特作用。2024年，中国与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谈判顺利结束。双方贸易额达到近7万亿元人民币新高，在中国对外贸易总额的比重上升至15.9%。今年一季度，东盟继续稳居我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双方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7.1%，占我国外贸的比重升至16.6%。中国连续16年保持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东盟连续5年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   

目前，东盟10国均已成为中国公民出国旅游目的地国，双方结成的友好城市已经超过240对。在地区和国际事务中，中国始终支持东盟在东亚合作中的中心地位。双方相互尊重与互利合作，加强协调与配合，为地区和平稳定与发展进步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与东盟睦邻友好合作与战略伙伴关系的成熟性、稳定性与开放性，为中国与东盟联手海合会共同举办三边峰会提供了坚实的政治基础。

（二）中国与海合会的关系与时俱进，为高水平三边合作开辟了广阔前景

由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巴林六国组成的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即海合会，成立于1981年，其宗旨在于协调成员国内外政策，在推进经济一体化的同时，加强地区防务和安全，缩小各国间的发展差距。据统计‌：目前海合会六国人口总量已达5760万，GDP总量 2023年‌为2.113万亿美元，人均‌约3.67万美元，高于全球平均水平。2024年，海合会GDP增长了‌约3.7%，2025年预测增长‌4.5%，可能出现近年来最高增速。据世界银行预测，如实施绿色增长战略，到2050年时，海合会GDP或达13万亿美元，为当前规模的6倍。

海合会成员国所在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极为丰富。作为能源主导‌国家，海合会控制了全球约40%的石油储量和财富，目前日产石油约1600万桶。作为“富国俱乐部”，海合会的主权金融资产约为3.2万亿美元，占全球总量的33%。2023年对外贸易总额达1.482万亿美元。2024年上半年外汇储备突破8041亿美元，位列全球第五！

经过40多年的共同努力，海合会已建立起自己的自贸区和关税同盟，目前正持续推进共同市场建设和货币联盟计划，努力探索以石油产业为依托的多元化发展道路。2001年，也门加入海合会部分事务机构。2011-2012年间，约旦和摩洛哥成为其“战略伙伴”。虽然海合会也存在各种内部矛盾和纷争，但总体上看，它作为本地区最大的一体化组织，作用和影响仍在不断上升。美国、欧盟、俄罗斯等域外势力持续增大对海合会国家的外交投入，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为适应国际力量对比关系的新变化与新态势，全面参与世界多极化和经济全球化的新进程，海合会国家奉行越来越稳健的务实、平衡外交，积极参与国际和地区事务。最近两年召开的第44届、第45届海合会首脑会议，更加聚焦区域安全、经济整合与对外务实合作。

中国与海合会早已互为战略合作伙伴。自20世纪90年代起，中国外长每年都要在联合国会见海合会“三驾马车”（海合会外长理事会现任和候任轮值主席及海合会秘书长）。双方2010年开启的战略对话机制运转至今，效果良好。2022年12月，习近平主席出访沙特阿拉伯，同时出席了首届中国－阿拉伯国家峰会和中国－海合会峰会。作为此次访问的最重要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战略对话2023年至2027年行动计划》引领并推动中海关系进入新的历史阶段。

2023年10月，中国 - 海合会6+1经贸部长会在广州举行。中方与海合会六国签署了“一带一路”合作文件，发表了关于深化经贸合作的联合声明。2024年5月，中国-海合会国家产业和投资合作论坛在厦门举行，论坛发布了中海深化产业与投资合作部长（厦门）倡议。这时，双方基建合作稳步推进，双向投资又有新的增长。中资企业与海合会签订的承包工程合同额超过了2000多亿美元。沙特吉赞经济城商业港、阿联酋联邦铁路二期、卡塔尔世界杯主体育场等中企承建的大型工程质量良好。中国同海合会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持续推进并有新的进展。

2024年，中海贸易额已达2880.9亿美元。其中，中方出口额1317.9亿美元，进口额1563亿美元。中国自海合会国家进口原油1.8亿吨。2025年2月，中海双方在沙特举行了第三轮央行行长会议。双边本币结算的规模不断扩大，“去美元化”进程不断向纵深发展。中国作为海合会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更加稳固。正是不断拓展的发展利益与合作诉求，推动双方务实合作迈向新的领域，创造新的范式。

（三）三方峰会成功举办，将为国际社会践行真正多边主义提供新的选择和路径

当今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全球南方”的群体性崛起，猛烈冲击着西方世界长期主导的国际旧秩序，丛林法则下的世界旧体系已经风雨飘摇。

中国作为当今世界最大的和负责任的发展中大国，义无反顾地举起了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大旗帜，赢得了国际社会，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的广泛赞誉和支持。在地区一体化建构方面颇有成就的东盟、海合会同中国一样，同属于拥有较大发展潜力的新兴经济体，同属于“全球南方”国家，都是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国际关系民主化进程的重要参与方，都是倡导和实践文明多样化、包容性与互鉴性的建设性力量。

面对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相互叠加、彼此牵动的国际大环境，中国、东盟与海合会联手共办峰会，一方面展示出三方踔力奋进、勇毅前行、相向而动、共克时艰的使命意识和责任担当，另一方面也将推动中国与东盟、中国与海合会、东盟与海合会三种不同形态的合作伙伴关系升级换代、相互叠加。这种前所未有的三边峰会，至少具有三个方面的意义和影响。

其一，有助于推动地缘经济重组，构建“能源供给方+强大制造业+超级大市场”彼此借力、相得益彰的地缘经济新三角。这种前所未有的新型地缘经济结构，超越了价值观体系差异、社会发展取向差异和治理方式差异，为国际社会探索新的经济合作模式、构建新的世界经济格局、打造新的经贸关系框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选择。换言之，中国-东盟-海合会三边峰会开启的合作之门，如扩大能源贸易规模、继续推进本币结算，不仅会终结亚洲大陆长期存在的跨区域合作难题，也将为“全球南方”国家共同期待的新一轮经济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开拓新的路径和前景。

其二，有助于推进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走深走实，行稳致远。中方倡导和大力推动的“一带一路”建设，既是中华民族力求与世界同行、谋求共同进步与繁荣的联动发展之举，也是中国共产党人引领时代潮流、推动发展理念与治理模式互联互通的文明互鉴之路。东盟与海合会都是中方推动共建“一带一路”国际合作的重要伙伴。三方以峰会成果文件等方式，进一步明确共建“一带一路”的行动方向、前进目标和具体任务，将使海合会国家的对外投资战略更好地结合于东亚国家的多元化发展战略，将中国制造、中国技术、中国装备、中国标准，更为扎实地融入到东盟、海合会国家所期待的新能源、生命科学、数字经济、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等高新技术领域，使“一带一路”高质量、惠民生、可持续的优势和特点，得到更加充分的体现，展示更强有力的示范效应。

其三，中国-东盟-海合会跨区域合作成功开启将持续推进构建“东盟-中国-海湾”三位一体的新增长极，也有助于亚太国家共同应对美国发起的全球性贸易战带来的威胁和挑战。在海合会酝酿扩员，或者说扩员已不可避免的情况下，中国与东盟以及RCEP所有成员国，可积极探讨吸纳海合会国家整体加入或分批分期有序加入RCEO的可行性，重塑东亚和西亚的地缘政治秩序和地缘安全格局。以对外输出能源外输、扩大对外投资为主要经济合作方式的海合会国家，面临调整国内发展路径、增强外部博弈能力的双重压力。此次三方峰会，为这些国家开拓远方市场提供了新的历史机遇，同时也为中国和东盟动员更多力量。相信此次三方峰会，一定能在中国、东盟和海合会共同努力下，取得预期成果。

（作者于洪君系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中国人民争取和平与裁军协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