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期顶级战略对今天的启示

三国时期的顶级战略毫无疑问就是诸葛亮的“隆中对”，而近世以来，在东北亚地区历代战略和历史研究者们对“隆中对”战略的历史评价历来是褒贬不一，这些论述更多的是从军事战略和当时的历史本身进行讨论或研究，但是，他们几乎都忽视了，东吴政权的张竑率先所提出的，由南向北统一的战略设想，以及汉末中国的气候和经济的变迁对诸葛亮“隆中对”影响进行历史和或战略进行系统性的研究。汉末随着气候的变迁，最佳农耕降雨线，由原来的关中地区和华北地区，以及中原地区逐渐向中国南方的江淮地区的移动。同时，东汉末期中国北方地区所连续发生的数十年大小规模不等的农民起义，以及随后而来所爆发的大规模军阀混战，让当时中国北方主要农耕地区更加破败不堪，而使得北方人口大量南迁成为力量历史的必然。此外，随着汉末最佳农耕降雨线的南移和北方人口大规模南迁，让中国数千年来的，以关中和巴蜀地区与中原和河北地区，争霸天下的格局，逐渐转变为南北对抗的格局，使中国南方地区，不再是诸侯们统一天下时，以边角料形式存在，而让它像过去的关中和中原，以及河北地区一样，成为参与争霸天下的核心地区而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此历史背景下，东吴的淮泗名士张竑，创新性的提出了从南方进攻北方而一统天下的战略构想。他向孙策建议首先占领江东，再溯江而上占领长江中游的赣江盆地和荆州地区。依靠江东、赣江盆地和荆州地区，就足以与中原对抗。 

因此，张竑的提议成就了孙氏数代的霸业。张竑的南方战略可以看作是江东版“隆中对”。张竑的战略计划，由于孙策的早逝和孙权需要稳定江东的局势，以及在此期间内，曹操在官渡之战中迅速击败了，当时北方霸主袁绍，而没有完全实现。因为在张竑所提出的完整战略计划中，东吴政权不仅要保有江东、赣江盆地和荆州地区，还要以此为跳板，而拿下四川和汉中盆地，使东吴政权实现与北方曹操或袁绍政权实现南北对峙的政治格局，让东吴政权一统天下成为可能。正如张竑与孙策在讨论江东政权发展战略规划和具体实施细节时，他已经将江东政权发展战略说得非常透彻：先牢固占据江东地区，并且，以此为根基，再图向长江中游的前推，趁势攻占荆州地区，然后进攻四川，最后向北推进，进入中原。所以，张竑为东吴政权争霸天下所提出的江东版“隆中对”战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南到北统一的战略规划。在中国战略思想史上，具有跨时代的意义，为日后的诸葛亮所提出的蜀汉版“隆中对”提供了理论和战略的依据。  

蜀汉版“隆中对”vs江东版“隆中对”    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屡战屡败的落魄军阀刘备拜访了，名不见经传的荆州士人诸葛亮。在这次拜访中，诸葛亮向刘备提出了，蜀汉版的“隆中对”，在当时天下格局基本已定的情况下，诸葛亮的蜀汉版“隆中对”中，他向刘备建议，要尽快夺取当时势力较弱的军阀刘表和刘璋所控制的荆州和益州地区，进而夺取汉中地区，同时，联盟在江东地区的东吴政权，以达到与北方的曹魏政权分庭抗礼的战略目的。 

但是，由于年轻的诸葛亮主要活动区域仅局限于当时的荆州地区，而并没有像张竑那样游历过当时天下的中心中原地区。再加上，那时的天下格局相对于张竑向孙策提出的江东版”隆中对”时的天下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曹操已经控制了中国北方的大部分地区，而在江东地区的东吴政权已经非常稳固，已经开始逐步推进张竑的江东版“隆中对”第二步，谋取荆州地区，这与蜀汉版“隆中对”所提出的，蜀汉需要保有荆州地区，才有可能北伐曹操。然而，这与东吴政权的夺取荆州地区而争霸天下的战略发生了根本性的冲突。因此，诸葛亮的蜀汉版“隆中对”，更多的是战略倾向是，取得荆益和汉中地区后，待坐观天下有变时，才能北伐曹操，同时，对东吴政权的战略核心利益知之甚少，为后来东吴与蜀汉在荆州归属问题上反目而埋下了伏笔。所以，诸葛亮的“隆中对”比张竑向孙策所提出战略建议，在东吴政权获得当时中国南方所有富庶地区之后，徐徐图之北方之地战略设想，实属在战略上稍逊一筹。 

后来，刘备和诸葛亮在关羽兵败荆州之后，也认识到了蜀汉版“隆中对”中一个严重的缺陷，还是没有把江东地区纳入优先统一目标中去，而导致在江东地区的东吴政权，背刺正在北伐曹魏的关羽军团，而导致蜀汉政权丢失了荆州地区。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刘备决定收复荆州，进而灭掉在江东地区的东吴政权时，诸葛亮并没有表示明确的反对根本原因所在，因为，在诸葛亮看来，刘备讨伐东吴战略思想也是对的，拿下两湖盆地，赣江盆地和江东地区，这样刘备政权就可以有足够的战略资源与曹魏慢慢死磕。正好补齐了原先蜀汉版“隆中对”的不足之处。而后来的蜀汉政权仅有汉中和益州地区所提供资源的北伐，尽管有诸葛亮这样的政治家和军事家统帅，北伐的成果也不是很成功。 

因此，如果定都在中国南方的政权想要北伐取得理想中的战略收益，必须就拿下中国南方地区所有的产粮区，否则北伐就是像诸葛亮和姜维一样，只是积极防御战略姿态而已。不管是刘裕的北伐，还是岳飞的北伐，以及朱元璋的北伐，之所以势如破竹，就是因他们己方的政权在北伐之前都全部控制中国南方的所有产粮区。这也可见张竑的江东版“隆中对”对后世的战略影响是优于蜀汉版“隆中对”的，一直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苏联军事顾问给广州国民政府制定的北伐战略，也是类似于张竑的江东版“隆中对”。 

 “隆中对”对今天中国的战略启示    当前崛起中的中国，同时面临着百年未有全球大变局，如何应对这一全球大变局中，给中国所带来的国家安全威胁新挑战，国际政治新变化，以及国际社会发展新思潮，这事关中国崛起的成败。而在1800年前的东汉末期，张竑和诸葛亮这两位淮泗地区的名士，跳出了自商周至秦汉传统的称霸天下战略思想的限制，而根据当时生产力的发展和气候的变迁，以及人口迁徙的变化，提出由南向北统一的新的战略思想，让中国地处南方的政权就此摆脱了传统地缘政治思想的陷阱，使它们看到了由南向北统一，在战略上可行的，这是我们现在可以参考宝贵的战略启示。再进一步地讲，“隆中对”本身对现在的中国战略意义不是很大。但是，张竑和诸葛亮在当时敢于突破几千年以来无数战略家们对传统战略和地缘所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认知，而经过紧密思考和审慎的论证，而提出他们各自版本的“隆中对”，这种创新性战略精神对现在的中国战略制定者有非常重要参考和启示的作用。 

本文转自国政学人原创投稿专栏，作者是察哈尔学会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