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21 10: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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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村山先生多年。
新冠疫情过后,一直想去村山先生老家探望,只因琐事繁杂,始终未能成行。
不想竟成永诀。
我与村山先生相识多年,与先生的缘分十分深远。他可以说是我的引路人,也是我的师长。
说起来话长,大家读起来也闷得慌,只说几个小事,在刚刚传来村山先生讣告的今天,送刚刚踏上远行之路的村山先生一程。
我曾经是日本翻译家协会唯一一个中国人会员,而我之所以走上翻译之路,究其根源,便是村山先生的引领与推荐。后来,我还将村山先生的自传翻译成了中文,叫做《我的奋斗历程》,说是翻译,其实是我自己根据与他的聊天内容总结的,当然,也可以说是采访。
百度上有评论说这本书“文笔流畅”,但是我找了好久,都只是介绍村山先生的,对让这本书“文笔流畅”的我,却几乎没有提及,只有人民网上有两张照片,多少有一点我存在的蛛丝马迹。
那一年,是《村山谈话》发表10周年,为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村山先生和社民党时任党首福岛瑞穗到访北京。中联部配合村山先生来访,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为《我的奋斗历程》举办签名售书仪式。人民网的照片想来就是那时候照的,因为剪辑得有些不彻底,让我在照片边上,看到了自己不多的轮廓,露出一只眼睛和两只手,大约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是谁。
记得那天福岛女士一直推让,让我坐到她的位置上,说她坐下来不合适。只是,中联部负责联络的人让我站在村山先生后面已经算是宽容,那人说:要不是因为是译者,我如此名不见经传,根本无法和领导同席……我自然不能看不明白形势,赶紧安慰福岛女士,说她坐下是为了中日友好关系的传承,而我站着则是因为我年轻……
(选自笔者作品《世事年年见沧桑---东京旧事》)
后来我计划回国,村山先生还曾经亲笔为我写下三封推荐信,说是希望能帮助我找到一个好工作。信写得很长,每一个字都十分用心,他在信中说我是他的“忘年之友”,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发挥才能的工作,好好生活……
至今记得拿到村山先生亲笔信时的心情,遒劲的笔触之间,流淌着殷殷的温暖,以及怎么也遮掩不住的,那份来自亲厚长者对一个年轻人未来的守护。
后来,有不少中国留学生都去采访村山先生,几乎无一例外,都从村山先生那里感觉到了关爱。
村山先生来自一个小渔村的贫苦人家,战争时也曾经入伍当兵,运气好,还没有上战场日本便败战投了降。村山先生告诉我说:当兵前他曾经拿着一块布收集街坊邻居的签名,说是可以当作护身符,因为拿到了一个很有名的老乡签名,在部队很是受到了优待。村山先生后来一直对后辈十分关照,就是源于这个经历,他说:也许他的一个不经意的提点,就可能改变年轻人的一生。
出身贫苦的村山先生,素来以清廉著称。现如今日本政坛,斗争呈现白热化状态,26年间与自民党联合执政的公明党,因为自民党迟迟不解决“黑金”丑闻问题而心生不满,加上新任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是一个思想极端的民粹主义者,几番交涉无果之后,公明党愤而离去,执政联盟于是破裂。在众议院占据不足半数议席的自民党想要继续执政,必须寻找新的伙伴,于是,如何解决“金钱政治”问题,遂成为连日来日本政界最核心的话题。照目前形势看,不管谁与自民党合作,都无法解决这个可以说印在自民党DNA里面的问题。所以,想要进入统治集团的其他政党,只能妥协,掩耳盗铃地欺骗百姓,说要解决“金钱与政治”问题一定要假以时日……
这个时候,村山先生的讣告传来,几乎所有的日本国民都哀叹一个时代的结束,说:“再也没有如此清廉的首相了”。
村山富市的最大功绩,是他在首相任期的1995年8月15日,发表了《村山内阁总理大臣讲话》,也就是我们常常提及的《村山谈话》,对日本的侵略和殖民地支配行为进行道歉,村山之后的历代内阁也都表示承认这一历史认识。不过,后来的首相安倍晋三,在战后70周年的时候,也发表了一个'8.15'谈话,核心内容却是:日本已经道歉多年,新世纪的日本年轻人应该更着眼于未来……言外之意自然是日本政府今后将不再为历史道歉。
下周二,10月21日,日本议会将举行首相选举,拥有着极端右倾思想的高市早苗是最有可能当选首相的人,为了阻止高市早苗上位,7月20日参议院选举之后,各种势力进行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抗争,然而,高市早苗还是在自民党党员的支持下,离首相之位只差半步之遥。而这个时候,日本20世纪最有良知的前首相村山富市离开了人世。日本民众叹息村山富市带走了一个清廉的时代,其实,村山富市带走的何止是清廉,他带走的应该是20世纪日本因为战败而拥有的反省。
村山先生高寿,享年101岁,然而,在中美对立激化、西方国家全面右倾、日本政局动荡不安的当下,无论于公还是于私,笔者都希望村山先生能够再活得久一些。
可惜天不假年。
2025年一个温暖的秋日,村山富市这个热爱和平的和善老人走了。退出政坛后,他一直生活在大分县老家的老房子里,那房子据说是明治年间建的,比他的年龄还长。他曾经在那里帮助母亲晒过咸鱼,也曾在那里跟着小伙伴一起织过渔网,如今,大分的海边只留下清风,我,这个曾经与他有着二十几年交往的中国人,远远地在秋风中为他送行,祝他与母亲团圆。
本文转自2025年10月17日《今日头条》,作者王墨是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会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