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APEC峰会众生相 亚太治理难中行

韩国APEC（亚太经济合作组织）峰会，谁唱主角？主办方韩国为此煞费苦心。没想到美国总统特朗普挺抢风头——他的亚洲之旅，从马来西亚到日本，从访问韩国跟总统李在明会晤，到在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致辞，可谓日程满满。最后，特朗普在釜山机场与中国领导人会晤1小时40分钟之后扬长而去，韩国人心里五味杂陈。

在中美之间平衡，是韩国的难题。APEC峰会召开之前，《纽约时报》曾尖锐地指出这一问题：如今韩国的困境尤为棘手，它既要维系与美国的关键同盟关系，同时还需应对特朗普提出的苛刻要求——完成两国今年7月原则上达成的贸易协议。韩国已感受到“站队”美国的沉重代价。

在中美之间需要平衡的，又何止韩国？APEC的21个经济体，都要面对美国的贸易战，都要面临是否听从美国指令做出有损中国利益的抉择。从欧洲到非洲，诸多国家也期盼着中美不要打贸易战。

中美贸战暂停 世界松一口气

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中美两国领导人于韩国会晤，才显得如此不同、如此举世瞩目。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中美贸易战按下一年的“暂停键”，才显得弥足珍贵，让全世界松了一口气。

道理很简单：在汪洋大海上，近200艘船破浪前行，领头的两艘大船如果发生碰撞，自身可能少有损伤，但掀起的浪花可能吞没旁边的其他船舶。

世界经济的航船，需要中美携手前行；亚太地区，尤其如此。这一地区不仅有中美两个大国，还有东南亚蓬勃的经济体。战略学家常说21世纪是“亚洲世纪”，这意味着亚洲的崛起不可阻挡。上个世纪日本、韩国的腾飞，本世纪中国的高速发展，加上东南亚国家的活力，令亚洲尤其是东亚、东南亚，成了资本的热土。

然而，这一地区也是矛盾的焦点——中日之间的钓鱼岛之争，日韩之间的独岛（竹岛）之争，台海问题，南海问题，朝鲜核问题，所有这些矛盾又高悬于亚洲上空。更有甚者，围绕中国周边，从印度到巴基斯坦，从朝鲜到俄罗斯，都是拥核国家。

当经济蓬勃发展遭遇政治纷争漩涡，当区域内矛盾加上域外力量，本来复杂的东亚地区更加复杂，这也使亚太治理变得缺乏头绪、压力重重。而特朗普重返白宫带来的不确定性，更令亚太地区面临动荡和不安。

中美两国关系，同样是复杂的，存在结构性的矛盾。中美之间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这是明眼人可以看到的，惟美国担心“修昔底德陷阱”，要从战略上遏制中国。从奥巴马时期的“亚太再平衡”，到拜登时期的科技封锁，都是服务于这一目标。特朗普的两个总统任期内，更是把关税作为武器，希望藉此维持美国于全世界的领导地位。

面对特朗普咄咄逼人的态势，美国盟友纷纷低下骄傲的头颅。特朗普第一个总统任期，美国大幅提高驻日本和韩国美军的费用；特朗普第二任期，日本计划对美投资5500亿美元，韩国拟对美投资3500亿美元并购买1000亿美元的天然气。

东南亚各国面临抉择

然而，韩国心里没底，不知道投资能不能换来应有回报，也担心过度倒向美国令中方不满，甚至韩国《朝鲜日报》认为韩国之软肋就是美国盟友的身分。上月，韩国造船企业韩华海洋的5家美国子公司遭中国制裁，因为该公司“支持并协助”美国调查中国造船业的贸易行为。韩华海洋去年以1亿美元收购了美国费城的一家造船厂，原本有望成为特朗普借助外国投资重振美国造船业计划的核心力量，而今却夹在中美之间面对难题。

东南亚国家更是面临抉择：从柬埔寨到泰国，从马来西亚到新加坡，各国都密切关注中美贸易方面的风吹草动。10月30日，笔者参加一个电视节目时，一名来自新加坡的专家特意提到，希望大国要考虑其他国家的关切，国际事务需要各国平等参与。

此言不虚！中美是大国不假，惟国际事务的首要原则是国家无论大小一律平等，需要各国参加，需要大家携手来维护多边贸易机制，而不是任何一个强大的国家凭借实力制订规则，并随意改动规则。

这方面，中国的观点是明确的：中国坚持“拉手”而不是“松手”，坚持“延链”而不是“断链”；APEC成员应当反对保护主义、抵制单边霸凌，防止世界重回丛林法则。

亚太治理的3个原则

具体而言，亚太的治理需要明确几个原则。

首先，中国的发展是开放的，整个东亚、东南亚之发展也是开放的，不是把任何域外大国排斥在外。于全球化的今天，闭关自守、画地为牢不可持续，也是不可能的。西方的投资、技术，依然是该地区发展的强大推动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其次，中美完全可以合作处理相关事务、处理危机。比如说，柬埔寨和泰国在马来西亚就边境冲突谈判时，主持人是马来西亚首相安华，而背后一个是中国官员、一个是美国官员。这说明中美在诸多问题上完全有可能合作，而不是对抗。

再次，东亚国家应该发挥区位优势，加强合作。延宕多年的中日韩自贸区谈判，完全应该尽快开展，这不仅可以促进各国发展，还可以促进地区稳定。

当然，凡事知易行难。要真正实现地区和平稳定，不仅需要有关国家的战略定力，更需要有关国家之智慧和处理棘手问题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各国保持沟通、不要误判。因此，APEC峰会这个看似清谈馆的地方，其实起到重要的沟通平台作用。2026年APEC峰会移师中国，届时各国再聚首，中国也将为亚太治理贡献更多方案。

本文转自《明报》，作者是外交与国际关系智库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本文仅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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