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读书会第48期：《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

2025年12月14日下午，察哈尔读书会第48期在察哈尔学会北京适园举办。本次读书会聚焦于山东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讲席教授，外交学院原院长、教授，比利时皇家学会外籍院士秦亚青的《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A Relational Theory of World Politics）一书。

秦亚青老师特别寄语本次活动。他表示，非常高兴察哈尔学会组织此次读书会，并认为读书会是激活思想、启迪心智、推动学术发展的良好平台。对于学界同仁在周末抽出宝贵时间参与讨论，秦老师深感荣幸，并致以诚挚感谢。他提到，《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自2018年出版英文版、2021年推出中文版以来，始终期待通过这样的学术交流聆听来自不同视角的真知灼见，也希望借此机会获得批评与指正，以不断完善相关理论探索。

本次读书会由察哈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高级研究员柯银斌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袁正清教授担任领读人。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方长平，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节大磊，北京语言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白云真，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副教授陈冲，外交学院一流学科建设办公室副研究员季玲，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魏玲，新华社国家重点实验室区域国别时空智能研究室主任冯春，新华社国家重点实验室战略研究部高级工程师乔柯，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2024级博士研究生何佳倍，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系硕士研究生吴荻等十余位同仁参与研讨。

本次读书会围绕以下三个话题展开深度研讨：1.关系理论的核心价值与主要风格是什么？2.中国传统文化与关系理论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3.关系理论的未来议程是什么？

在领读环节，袁正清教授指出《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不仅回应了阿查亚（Amitav Archaya）和布赞（Barry Buzan）之问：“为什么没有非西方国际关系理论”，更是超越了这一问题，构建起原创的中国国际关系理论。

袁正清教授首先简介了《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的基本内容。第一部分提出了社会理论建构的文化路径，认为文化是共同的背景知识，不同实践共同体的文化塑造了不同的社会理论。以华尔兹为代表的西方主流国际关系理论对理论建构持一元主义观点，认为自然科学理论和社会科学理论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遵循同样的解释模式，即理论是对规律的解释。多元主义认为社会世界不同于自然世界，因而，社会理论自然不同于自然科学理论。社会理论不只是起到解释作用，而且还要起到理解、建构社会事实的作用。西方主流国际关系理论是由西方文化共同体的背景塑造的，理论硬核或形上元是个体理性。尽管新现实主义、新自由主义和建构主义存在着不同的自变量，比如权力、制度和规范等，但后来的发展日益趋同。华尔兹的《国际政治理论》对“理论”的定义囿于一元论的理解，被奉为圭臬，形成了国际关系理论的“紧身衣”。

既然文化塑造了社会理论，塑造了西方的主流国际关系理论，那么和西方文化迥然不同的中华文化也能塑造自己的理论。《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从多元主义出发，认为理论是系统的思想。知识生产者在社会理论建构中自然而然地会将背景知识积淀嵌入到理论创见之中。作品的第二部分通过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别是儒家和道家思想资源，在与西方国际关系理论对话过程中，提炼出中国国际关系的理论硬核或形上元是关系性，认为这个世界是由关系构成的世界，阴阳关系是其元关系，提出了“关系共在”“关系身份”“关系性利益”等核心概念。关系者的行动逻辑是关系性逻辑，它不同于西方主流理论理解的结果逻辑和适当性逻辑。关系理论还以中庸辩证法的认识论和方法论作为理论建构的重要路径，强调关系的互融、互补与和谐。第三部分通过关系理论视角对国际关系的基本概念——权力、合作和治理进行再概念化，展示了关系理论的运用与转化。三个部分环环相扣、相得益彰，构成了理论构建的完整逻辑链条。

学术作品的价值贵在创新。《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在与华尔兹的《国际政治理论》（Theory of World Politics）和温特的《国际政治的社会理论》（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的学术对话之中，结合当下的中国实践，通过中华传统文化的创新性转化和创造性发展，并借鉴国内外研究的最新成果，为全球国际关系理论打造了一部原始创新或者说是范式外创新之作。这部作品是中国学派的代表性论著，有力推进了中国国际关系理论的发展，提升了中国国际关系理论在国际学术界的话语权。

《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博采众长，联通古今，视接中西，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充满想象力，体现了理论建构的张力之美、简约之美与包容之美。关系理论不仅影响国际关系领域，还可能对其他学科产生溢出效应。未来，通过文化的相互涵化，我们要进一步推动关系理论在不同文明圈的交流互鉴，拓展关系理论的学术影响力、话语引导力和议题设置力。

在讨论环节，节大磊教授结合自身教学经历提出了几个可以思考的问题。他提出，“关系”依托于文化和背景知识的独特性，如何平衡“关系性”在东西方文化中的“特殊性”和“普遍性”仍然是一个挑战。节大磊教授还提到，作为元关系的“阴阳关系”与其他具体关系如何结合，以及“关系”的和谐是否一定是主导均衡状态，是本书可以进一步探讨的重点。

季玲副研究员回顾了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发展历程，提出关系理论的核心价值至少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开创了理解和解释国际关系实践的新视角，二是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关系思维和关系实践丰富、拓展、深化了全球范围内的“关系主义”研究。季玲副研究员还指出，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中的“关系”，至少有两个层面的涵义。一是哲学层面，即在探讨“关系世界”和“元关系”这些涉及本体论和认识论问题时的“关系”。第二个是分析层面，比如关系性权力、关系治理等，这两个层面的“关系”内涵有同有异，在理解关系理论中的“关系”概念时应对此予以关注并做出适当的区分。

白云真教授认为，《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最大的创新之一是研究对象意义上的本体论变革——从实体的外部关系转向互系的内在关系。他指出，理论建构在学术比照与对话中呈现，尤其是在有别于西方形而上学的中国辩证法上体现了中国学问的独特性。白云真教授还提出，关系理论的未来议程应当回到中国文化概念内涵与话语范畴上，在包括儒家在内的更大诸子百家意义上探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于中国国际关系自主知识体系的价值。

陈冲教授提出，所有事物都存在关联关系，但有些关系更为根本和重要。陈教授强调，关系理论的未来研究可以考虑把关系理论与中程国际关系理论进行结合，在因果机制与测量上推进关系理论的研究议程。他特别提到，关系理论可以为全球治理、气候治理等领域提供新的分析框架，支持多中心、多层次的治理模式检验等。

魏玲教授赞赏了本书提出的多元主义视角，认为“关系”本身体现了西方实体化的关系观与其他文化的对比。她认为，关系理论不仅关注规则的制定，还强调规则如何通过关系来实践，进而推动全球治理和合作。

冯春主任讨论了如何将关系理论应用到实验室研究中，特别是利用如时空知识图谱、大模型等现代技术，来分析国家间或次国家行为体之间的动态关系网络。冯春主任强调，关系理论的优势包括但不限于它超越静态的国家中心主义，关注动态互动过程，从文化作为共同背景知识角度提供解释逻辑；而时空智能技术又能有效推动“过程导向”与“关系治理”的实证研究、对文化背景知识进行数字化整合，追踪演变脉络，进而提供决策支持工具。

何佳倍同学认为，中国的理论创新并非简单否定西方理论，而是在此基础上进行批判和重构。作为青年学者，她认为中国学者需要更多的想象力和独立性，推动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发展，特别是在批判西方现代化路径的过程中，理论创新的意义尤为突出。

吴荻同学结合自身在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系的学习经历，分享了秦亚青教授此书为国际学术界带来的重要影响和突出贡献。她在与西方国际关系理论学者的对话过程中发现中国关系理论的核心区别在于关注基于“人”的关系。她关注“对话”作为关系实践的一种，在关系理论的指导下能进行怎样概念化的过程。

方长平教授最后总结道，秦亚青教授的世界政治关系理论的的创新在于，不仅创建了一种中国学者视角下的世界政治理论，更重要的是，揭示社会科学理论背后的文化因素，所谓科学的、普适的社会科学理论，本质上是地方的、特定文化的；同时关系理论试图将中国文化融入西方主流理论的知识体系中，在科学与人文、普适与本土之间寻求平衡，可以为全球国际关系学的构建提供一种重要理论视角。他特别强调，关系是影响国际社会体系结构的重要变量，未来需要从关系的过程性和结构性两个角度进行深入探讨。

在讨论环节结束后，袁正清教授和柯银斌教授也分别作出回应。袁正清教授指出，《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提醒我们要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学习，并把它转化成中国学术理论创新的资源。目前关系理论进入一个范式已成、可持续积累和扩展的研究阶段，需要在多元文明对话中不断拓展其意义和价值。柯银斌教授则聚焦于理论与实践之间的连接。他提出，理论要发挥现实指导作用，往往需要中间层次的学科作为桥梁。在自然科学中，已有较为清晰的知识图谱支撑基础研究与技术应用之间的过渡，但社会科学是否也可以构建类似的图谱体系，是未来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他鼓励学者探索社会科学中理论与实践之间的结构性通道，推动关系理论在现实政策与治理中的落地和转化。

领读图书介绍：

《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A Relational Theory of World Politics）：本书通过借鉴中国文化和哲学传统，对世界政治进行创新性解读，提出了与西方个体理性不同的关系性概念，强调国际关系研究对象应从个体转向参与者之间的关系，探讨了关系如何塑造关系者身份并驱动行为，是国际关系理论中国学派的标识性作品。本书吸引了国际关系理论、社会理论及中国政治思想等领域学者的关注，对于那些寻求将东西方理论方法融合，以构建真正全球化国际关系理论体系的人们来说，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领读人介绍：

袁正清，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