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读书会第50期：《工商业与人权：从法律规制到合作治理》

2025年12月26日下午，察哈尔读书会第50期在察哈尔学会北京适园举办。本次读书会聚焦于中国纺织信息中心副总经济师、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社会责任办公室首席研究员梁晓晖的《工商业与人权：从法律规制到合作治理》一书。

本次读书会由察哈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高级研究员柯银斌主持，中国纺织信息中心副总经济师、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社会责任办公室首席研究员梁晓晖担任领读人。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张文娟、北京当升科技ESG研究员马熙宁、北京融智企业社会责任研究院副院长付先凤、立方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冯腾、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朱翊民、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马舒腾、外交学院国际法系讲师罗粒仁、中国化工情报信息协会副会长刘昌、江苏数字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龙文华、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专家、万合博观智库首席研究员刘波、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硕士生乔婕茹等十余位嘉宾参与研讨。

本次读书会围绕以下三个话题展开深度研讨：1.强制性法律规范是否是解决工商业与人权之间冲突的有效路径？或者，在工商业与人权二者之间，法律工具的效用机制应是什么，其作用边界又在何处？2.在调整工商业与人权之间的关系时，如何平衡发展与公正之间的关系？从现实角度来看，中国的政策制定者该以何种政策工具规制或引导在全球范围内不断扩大和加深人权影响的中国企业？3.面对错综复杂且在转型中的规制环境，纵横四海的中国企业又该做些什么？

在领读环节，梁晓晖总经济师回顾了中国在该领域近二十年的发展历程。他结合自身求学教学、行业实践与国际参与经验，剖析了工商与人权议题的重要性、发展路径及当前挑战。梁晓晖介绍，中国在工商业与人权教育方面起步较早。早在2004年，北京大学在国内率先开设相关课程，从2020年开始，更多的中国法学院开设了这一课程。南京大学商学院亦自2020年起，将“供应链人权责任管理”课程设为MBA必修课，多年来学生评价持续领先。这些教育实践旨在培养兼具商业逻辑与人权视角的专业人才，弥补商学院与法学院之间的专业隔阂。

在行业实践层面，他以中国纺织服装行业为例，讲述行业如何从早期应对国际社会责任压力，转向主动构建本土化解决方案。通过对比2005年前后与近年企业在劳工权益方面的实际情况，他指出，人权责任不仅是理论问题，更是企业在经营中必须面对的现实挑战。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深入理解商业逻辑与现实困境，推动形成更可持续的行业生态。

他还深入分析了国际层面关于工商业与人权规制的两种主要思路：一是通过具有约束力的国际法规进行“硬规制”；二是倡导基于企业自愿和多方合作的“软治理”。他指出，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之所以被广泛接受，正因其采用了基于合作的自愿性实施框架。当前，国际社会在此议题上仍存在分歧，相关规则制定进程体现了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规范取向与利益博弈。

梁晓晖强调，工商业与人权议程的核心在于寻求企业发展与人权保护之间的平衡。中国在实践中更倾向于倡导业界自愿、合作治理的路径。面对未来，无论是国际条约谈判，还是欧盟等地区的相关新规，企业如何应对，政府如何制定政策，都将继续考验各方的智慧与决断。

整场分享揭示了工商业与人权议题从学术探索到行业实践、从国际争议到本土化应对的复杂图景，凸显了在该领域构建更广泛共识与务实解决方案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在讨论环节，罗粒仁博士指出《工商业与人权：从法律规制到合作治理》一书的研究从实证的角度提出了“真问题”，并将联合国在该议题下的国际造法过程类型化，富有创见地提出“私体公法化”和“公法私体化”两个概念，在理论上做出了新的贡献。她认为，本书的研究结合了国际法实践的最新发展，再次启发我们对国际法基本理论的思考，例如国际法的拘束力来源、“硬法”和“软法”的界限、个人在国际法上的主体地位问题、非国家行为体如何促进国际法的发展等等。研究方法上，本书弥合了国内法与国际法之间的隔阂，打破了学科知识壁垒，通过交叉学科视角（尤其是制度经济学），为平衡企业发展和人权保护提供了新的解决思路，也为我们思考复杂问题提供了有益参考。

马熙宁研究员重点关注了行业自愿、自律型标准的效力问题，结合“合规”（以获取市场准入为目的）、“合同中的ESG条款”以及“客户非正式要求”三方面实践展开分析，从软法如何发生“硬法”效力探讨了企业的ESG动机与人权考量。同时，她就法律与ESG的结合，进一步探讨了工商业、法律与人权之间的联系。

冯腾律师结合在圣母大学的学习经历，以中国企业在南美洲投资的风险为引，从实务角度介绍思考了人权合规工商业对于对工商业交易的全链条（尤其是跨国公司的供应商资质审查、合同国际条款设计合同履行、合同履行中发生的违约及侵权等纠纷）的影响影响及人权规范的重要性。他认为，推动工商业特别是跨国公司保护人权，可以考虑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研究和实务工作：（1）交易前期的尽职调查与认证认可；（2）、与人权相关的合同标准条款设计；（3）出现违约或者侵权行为后的法律救济途径（供应商协商以及与反腐败相关的条款都与人权条款密切相关，在包括推动企业违约之诉追诉、第三方权利人提起的侵权之诉、国家机关和社会组织提起的公益诉讼等）。中国企业在“出海”进程中，对于上述事项在全球其他法域的实践发展，也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出海”势必要重点关注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朱翊民同学重点聚焦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中的“共商、共建、共享”原则，指出社会力量在促进企业社会责任形成、推动非正式国际制度与在地嵌入，以及实现“民心相通”等方面的相关实践值得思考。

乔婕茹同学讨论了结合国有企业在国内及与国际政治多双重规制背景下的能动性，ESG与CSR实践如何与国际人权规范之间的互动等问题进行探究，并就人权规范与企业组织语境的结合、围绕企业人权议题的披露实践及其组织背景等方面提出了若干具体问题。

马舒腾同学围绕国际法的“落地”，简要探讨了该书与其自身关于“世界遗产”规范研究的结合，指出人权主流化进程在不同议题中具有较强相似性，并对国家声誉产生重要影响。他回顾了中国近期的传播动向，指出工商业对人权规范的包容，体现了经济利益与国际规范的契合。

刘波研究员就“纵横四海的中国企业”展开分析，认为中国企业在“出海”中长期将人权议题视为政治性、壁垒性问题，并指出人权的“双重性”——既可能成为市场准入障碍，也与价值观匹配相关。他针对企业许可证“获取难”问题进行分析，指出许多问题的解决需依靠国家双边政治关系与战略层面的外交转圜，为外交议题提供了重要前瞻。

龙文华副总经理作为企业家代表发言，结合其企业在无人机产业的地位，阐述了“利基”竞争战略。她认为，大国外交关系、“实体清单”、文化传统等因素均对工商业与人权产生重要影响。

刘昌会长从“新质生产力”切入，就工业机器人生产对中国劳动力结构的冲击、对既有知识认知体系的挑战提出问题，尤其对人工智能与人的伦理、道德关系进行了辨析。他指出，新科技革命对人权的挑战是全方位、系统性的，并将深刻影响大国竞争。最后，刘昌认为应重点跟踪组织与行政力量在科技创新后的整体社会影响。

付先凤副院长总结了该书对行业的四点重要影响：一是硬法约束的行业延展趋势值得关注，正从传统鞋服和制造业向新能源、关键矿产等新兴重要领域延伸；二是软法升级需更多立足于利益相关方视角，与当地意见领袖、本地NGO的在地化将愈加重要；三是适配中国企业国际化应用场景的方法论和工具包，将人权因素纳入企业运营全生命周期，在企业级、部门级等多层面实施前置风控，并重视新兴气候议题的人权影响；四是开展国际对话交流，提升在软法与硬法方面的参与度和影响力。

张文娟顾问指出，多利益相关方视角的“内化”已成为企业的重要关切，但企业对价值观多元化的理解仍显不足，并在危机处置依赖政府、与国际非政府组织打交道等方面存在能力短板。她认为，企业社会形象管理日益重要，形象构建需全价值链共同努力，并应依据双边关系、营商环境等因素具体考量。

最后，梁晓晖总经济师与柯银斌副主任作总结发言。他们赞扬了各位发言人的观点，并指出随着中国商业力量的持续扩展，中国企业如何在多层次应对各类风险，已成为未来重要议题。他们认为，需加强多方知识总结与互动，从不同角度推动中国企业良性“出海”，打破行业间的叙事壁垒，使中国的商业力量真正成为塑造可爱、可亲中国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

朱翊民供稿，马舒腾拍照

领读图书

人权与工商业之间共同、协调且持续的发展是我们这个时代重要的议题之一。工商业的健康发展必将促进人权的实现，同时，在全球化背景下，对人权严重的消极影响往往与工商业密不可分。作为国际人权法的主要发展机构和具普遍性的国际组织，联合国体系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在探寻一种能够弥合工商业与人权之间冲突的可行路径，包括多次尝试的法律规制路径到晚近推行的合作治理思路。这一探索过程及其涉及的理论和实践问题是本书的主要研究对象。同时，随着工商业与人权领域的国际互动越来越密切，相关国际及国内实践也越来越丰富，特别是中国的一些新实践也在本书中有详细的介绍和讨论。

《工商业与人权：从法律规制到合作治理》由梁晓晖研究员撰写，北京大学出版社于2019年12月出版，是工商业与人权领域首部中文专著。该书聚焦全球化背景下工商业与人权协调发展的议题，结合联合国体系数十年间探索弥合两者冲突的路径演变，分析从法律规制到合作治理思路的理论框架及实践经验。全书梳理了联合国经济机构与人权机构对工商业规制的不同路径，包括“私体公法化”规制理论和“公法私体化”治理框架，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阐释国际人权法的发展逻辑。书中还讨论了中国在相关领域的最新政策调整及企业实践案例。作者基于参与国内外社会责任文件起草及学术研究经历，呈现了该领域国际互动与国内实践的动态关联。

领读人梁晓晖博士研究员

现任中国纺织信息中心副总经济师、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社会责任办公室首席研究员。

2003年，梁晓晖在北京大学参与创立了中国第一个人权专业硕士教育项目并担任项目协调人，该项目在中国大学首次引入“工商业与人权”（企业社会责任）课程。2005年，梁晓晖加入中国纺织工业协会社会责任办公室，负责中国第一个社会责任管理体系CSC9000T以及其他配套体系的研究、开发与推广。2008年以来，作为主要的起草专家协助中国的工程承包、电子、通讯、矿业、林业和互联网等其他行业组织开发了行业性的社会责任指导文件和工作机制。同时，他还作为中国专家参与了诸多联合国以及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起的社会责任国际文件的制定过程。从2006年开始，他还在北京大学法学院讲授工商业与人权（企业社会责任）课程，是最早在国内开设此课程的中国学者。梁晓晖目前也是中国工信部、外交部、财政部、全国总工会等部委在企业社会责任、可持续发展和工商业与人权领域的专家顾问。他还是中国政法大学、南开大学和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等大学的兼职或客座教授、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人权与劳工工作组委员、联合国负责任投资原则（PRI）社会事务与人权倡议技术工作组委员、经合组织负责任企业行为专家顾问委员会委员，以及社会责任国际（SAI）、全球贸易协会（amfori）与禾众基金会（Solidaridad）等机构的董事会或顾问委员会成员。2016年6月，梁晓晖获评首届“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先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