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读书会第67期：《柬埔寨民族和解政策》

2026年6月27日，察哈尔读书会第67期专场于云南昆明官渡顺利举办。本次读书会围绕柬埔寨本土学者迭速卜著作《柬埔寨民族和解政策》展开深度研讨，集中探讨三大核心议题：1. 如何理解柬埔寨人民党主导的民族和解政策的制定与执行？2. 如何看待柬埔寨民族和解进程中的各方诉求与博弈？3. 柬埔寨民族和解中的中国贡献？

读书会由察哈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高级研究员柯银斌主持。本次活动与会嘉宾阵容多元，汇聚东南亚国别研究领域多方专业人士，包括北京外国语大学亚洲学院副院长、柬埔寨研究中心主任顾佳赟（本期领读人）；昆明理工大学教授、柬埔寨亚洲愿景研究院（Asian Vision Institute)研究员黎尔平；云南省社会科学院东南亚研究所所长赵姝岚、副所长张党琼；云南民族大学外国语与南亚东南亚学院副院长莫源源；云南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柬埔寨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梁雅洁；蓝天救援基金会创始人助理、副秘书长张昱然等学界、民间外交、人道救援领域从业者。

会议伊始，柯银斌简要阐释察哈尔学会核心理念，重申察哈尔读书会 “读真书、真读书、出真知” 的宗旨，并转述韩方明会长提出的读书会 “五趣” 定义：一群有趣的人、有趣场地、有趣领读人、读有趣书籍、发表有趣观点。随后现场与会嘉宾依次简要介绍自身当前研究工作与未来学术、行业规划，读书会正式进入核心分享环节。

顾佳赟作为本期领读人带来四十分钟专题分享，围绕书籍文本、柬埔寨和解历史脉络、本土治理逻辑、书中存在的叙事偏差四大板块展开系统解读。他首先梳理著作基础背景，《柬埔寨民族和解政策》高棉语原版 2012 年面世，2023 年推出中文译本，作者迭速卜为柬埔寨本土资深国际关系、历史学者，拥有教育部、国防部多部门任职经历，深耕柬现当代史研究，2001 至 2017 年累计出版 54部相关著作。领读人表示，选取这本本土著作开展研讨，核心目的是打破西方东南亚研究的学术霸权与叙事偏见，依托柬埔寨本土一手文献搭建客观独立的国别研究视角。

随后，顾佳赟系统拆解洪森与柬埔寨人民党两大民族和解核心政策。其一为面向投诚红色高棉武装人员的 “双赢政策”，通过人身安全、原有职业恢复、个人财产收入三重保障，推动武装人员平稳归顺，英萨利部众返乡定居、波尔布特后裔长期安居柬泰边境均为典型实践案例；其二为人民党施政核心 DIFID 五项原则，即分化对手、孤立敌对派系、终结武装冲突、吸纳各方力量融入体制、依托发展巩固和解成果。他指出该治理逻辑根植高棉本土多元共存文化，不以消灭对手为目标。

针对 20 世纪 80 至 90 年代柬埔寨内战两阶段 “1 vs 3” 对立格局演变，领读人进行完整梳理。20世纪 80 年代首轮格局中，越南扶持的金边政权为对立一方，西哈努克奉辛比克派系、红色高棉、宋双领导的自由高棉武装构成三方抵抗力量，冷战背景下多国深度介入柬争端，柬埔寨官方将 1978 年越南进驻事件定义为 “1 月 7 日伟大胜利” 而非入侵。1991 年《巴黎和平协定》签署后格局彻底反转，红色高棉撕毁协议、推行 “锈蚀铁政策” 武力蚕食农村区域，成为孤立一方，洪森人民党、西哈努克王室力量、宋双派形成三方联合阵营。1993 年柬埔寨第二王国成立，1994 年国会立法取缔红色高棉组织，其内部出现严重分裂，1998 年柬埔寨全面实现民族和解。

分享重点提出中国在柬埔寨和平进程中的关键贡献。自20世纪 80 年代起，中国始终将越南全面撤军作为解决柬埔寨问题的核心前提，持续开展多边外交斡旋；1991 年中方提供会谈场地，促成洪森、拉那烈拜见西哈努克，敲定雅加达非正式会议框架，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深度参与柬和平方案制定，掌握关键否决权，是《巴黎和平协定》落地不可或缺的力量。1992 至 1993 年联合国驻柬过渡时期，中国首次派出成建制维和工程兵赴柬开展基建重建，修复道路五百余公里、架设桥梁 36 座，战士余仕利、陈知国在炮击事件中牺牲，每年国内学界都会赴柬缅怀烈士。

在柬埔寨政党与本土治理模式分析部分，领读人对比奉辛比克党与人民党执政根基差异。奉辛比克党高层多长期流亡海外，仅两成党员常住国内，缺乏基层治理经验，党内持续分裂，桑兰西、西里武等核心人物接连出走大幅削弱政党实力；人民党依托越南时期搭建的完整基层组织，以农民、军队为执政根基，组织体系稳固。对于西方普遍批判的柬埔寨家族式治理模式，本土视角认为宗族网络能够高效管控基层、维护社会稳定，该治理模式仍将长期存续。

专题分享结束后进入嘉宾研讨交流环节，现场围绕书本意义和书中删减的中国相关叙事展开充分交流。

黎尔平指出该书还原了20世纪柬埔寨和平进程的曲折历程，极具可读性。阅读时若置于冷战大背景下，便能清晰理解前苏联、美国、日本、泰国及印尼等介入的动因与立场——1975年越战结束后，各国对越南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各方对柬各派势力的立场援助程度。该书虽对中国角色的着墨不多，但中国的作用不可忽视，甚至可谓举足轻重，正因为如此，在柬埔寨和平进程中，中柬友谊得到进一步的巩固。1998年柬埔寨终于进入真正的和平年代，至今不到三十年，战争阴霾依然清晰，为此，我们能深切体会洪森的执政智慧，以及柬埔寨人民对和平的渴求与维护社会稳定的决心。推荐从事柬埔寨研究的青年学生、学者以及在柬埔寨从事商业活动的企业家阅读此书。

赵姝岚表示，该书立足于柬埔寨人民党的叙事视角，对20世纪末柬埔寨民族和解进程进行了系统的梳理与剖析，这一过程对于执政党建构与巩固其统治合法性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从宏观的国际格局与地区地缘环境演变来看，中国在上个世纪80年代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胜利以及中苏关系的缓和，构成了迫使越南从柬埔寨撤军的关键结构性动因。与此同时，在推动1991年《巴黎和平协定》的签署及后续民族和解进程中，中国也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然而，该书对中国所发挥影响力的选择性忽视，为柬埔寨问题研究者提了醒——有必要进一步深化对周边国家历史叙事与史观建构的研究。因为历史观的差异不仅深刻塑造一国的对华认知，更关乎地区秩序的稳定与区域命运共同体的构建。

张党琼表示，柬埔寨的民族和解进程是冷战后期国际政治与本土力量交织下的一次艰难而深刻的实践。柬埔寨国内关键政治力量希望和平的政治意愿是和解的必要前提，国际共识与大国协调是不可或缺的外部条件。这是一本研究柬埔寨不可多得的本土化视角的著作，通过察哈尔读书会这个平台，大家共读一本书，从不同角度阐述对本书的理解，达到了交流思想、深化学术研究的目的。

莫源源老师结合柬语专业研究经历指出，冷战结束前后，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坚定支持推动越军于1989年撤出柬埔寨，为柬民族和解与和平重建奠定了基础。中国还秉持公正立场，积极斡旋柬各派对话，支持以西哈努克亲王为主席的柬埔寨全国最高委员会，促成各方平等协商、达成妥协，是柬政治和解的重要推动者。

张昱然感悟到，智库机构和民间组织其实可以形成特别好的联动。从前端来看，智库可以帮民间组织做全球发展的策略梳理和路径规划，让“走出去”更有方向感；到了尾端，民间组织在海外的项目和成果又能被智库进行深度解读和传播推广，形成完整的价值闭环。未来希望大家合力形成“智库引领、组织落地”生动格局，将让中国民间力量在探索参与全球治理的进程中既有方向感，又有行动力。

梁雅洁认为，该书系统梳理了柬埔寨从长期内战走向全面和平的完整历史进程，深刻揭示了柬埔寨人民党如何在复杂的国内外博弈中，以务实灵活的策略化解各方矛盾、终结数十年战乱。书中对各方诉求与博弈的呈现尤为精彩——奉辛比克党的脆弱根基、红色高棉封闭决策机制的致命缺陷、宋双派的边缘化，均在叙述中得到清晰展现。立足于“没有哪个民族比高棉更爱高棉”的本土立场，这本书既是一部政策史，也是一曲民族自主追求和平的壮歌。

研讨尾声，柯银斌总结本次读书会研讨成果，指出本次活动完整还原中国在柬埔寨和平重建中的客观贡献。他表示，《柬埔寨民族和解政策》作为稀缺的柬埔寨本土一手研究著作，能够弥补国内东南亚研究视角短板，鼓励与会学者持续深耕柬埔寨国别研究，本次读书会充分践行 “读真书、真读书、出真知” 的办会宗旨，活动圆满落幕。

图书简介：

《柬埔寨民族和解政策》是柬埔寨本土学者迭速卜的代表作品，原柬文版于2012年出版，中文译本由当代世界出版社出版，由武传兵、徐晓霞、林列华翻译。本书以柬埔寨问题的政治解决为主线，真实还原了1987—1998年发生在柬埔寨的重大社会历史事件，聚焦内战结束后国际力量与本土派别互动对民族和解的影响 。全书围绕巴黎和平协议签署、联合国维和行动介入及1993年大选组建联合政府等事件展开，系统梳理柬埔寨从分裂走向和解的曲折路径。书中主要从洪森一派（柬埔寨人民党）的立场和视角，分析人民党与奉辛比克党的合作冲突、红色高棉势力消亡及1998年大选等关键节点，揭示了西哈努克亲王与洪森从对峙走向联合、主导“民族和解政策”并实行“双赢政策”的过程，以及大国博弈和东南亚地缘政治对柬埔寨局势的深层作用。通过外交斡旋与内部斗争的互动叙事，呈现了柬埔寨实现国家统一和全面和平的历史图景。作为稀缺的柬埔寨本土一手政策史料，本书打破西方研究叙事垄断，直观呈现高棉民族自主求索和平的曲折道路，是研究冷战后期中南半岛地缘政治、柬埔寨当代政治不可或缺的参考著作。

领读人简介：

顾佳赟，现任北京外国语大学亚洲学院副院长、柬埔寨研究中心主任，察哈尔学会研究员。在重要期刊、报刊发表论文五十篇。著有专著《丝绸之路上的东南亚文明：柬埔寨》、译著《真腊风土记》柬文版。主持多项部委委托课题。

供稿：梁雅洁

摄影：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