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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者的压迫:李禹东《尸骸上的舞者 —— 一战华工100年》节选五
发布时间:2018年09月12日  来源:  作者:李禹东  阅读:196


本文作者李禹东


作者:李禹东,察哈尔学会研究员,著名作家。2010年6月毕业于英国格拉斯哥大学社会学与政治学专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包括散文集《狂若处子》、《带刺的莎士比亚梦》、长篇小说《夜案》、《罨》、《人间犬吠》、《失焦》。近年,他开始了对政治、国际关系领域的研究,其中中西方文化沟通,是李禹东这个青年海归作家最为关注的问题。他于2016年加入察哈尔学会研究团队。


  《尸骸上的舞者 —— 一战华工100年》是李禹东为纪念一战结束一百周年和一战中付出血汗的华人劳工撰写的长文,全篇45000余字,将在察哈尔学会各平台连载。


  请下拉阅读节选五:惊涛骇浪的旅程(I)



8


  想要深究一战华工的处境,就不得不提及这样一段往事:


  自15世纪,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以来,西方人贩卖奴隶的历史,便也随之拉开了序幕。早期的欧洲列强——西班牙、葡萄牙、法国、荷兰,或者将美洲大陆上的印第安人贩运到本土,又或者将其就地奴役,压迫他们、榨取他们,威逼其为自己的利润服务,却无法享受本该属于自己的劳动果实。在殖民者眼中,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奴隶,而因其皮肤呈现红棕色,故又被侮辱地称作“红奴”。


  但很快,在殖民者的杀戮和折磨下,“红奴”行将灭绝。到了17世纪,已在美洲大陆上站稳脚跟的欧洲人,又想尽办法,从欧洲本土,将一批无以为生的穷人和罪犯带到美洲殖民地,为其充当劳动力。这个举动一直延续到18世纪,而这些来自欧洲的移民,则又被称作“白奴”。


  从“红奴”到“白奴”,随着美洲大陆上,种植园经济的日益蓬勃,殖民地所剩无几的印第安人,和以高成本贩运至殖民地的落魄欧洲人,显然已无法满足其生产力的需求。

  

  于是,情势便促使贪婪的殖民者们,将脑筋动在了别的地方。


  就这样,一个更加残酷的时代到来了。


  从那时起,殖民者们便将目光投向了非洲。


  为了获取廉价劳动力,殖民者挖空了心思。一些所谓的“奴隶贩商”或者直接在非洲大陆采取“猎奴”行动,或者间接地用欧洲生产的劣质货物,从各部落换取人口——这便直接导致其部落相互之间的内斗和征伐。


  被抢到手、为殖民者充当劳动力的非洲人,又被称作“黑奴”。


《贩卖奴隶》,奥古斯特·弗朗西斯·比亚尔,1840年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贩运“黑奴”的历史长达数百年,对于所谓的“贩商”来说,这是一笔笔具有丰厚回报的生意。据载,18世纪的“贩商”,每贩运一个“黑奴”,即可赚取40多英镑的利润,以那个年代的消费水平来看,这不得不说是格外诱人的。


  然而,这种残酷的、对利益的追求,使得非洲大陆在漫长的“黑奴生意”中,前后总共失去了至少1亿人口的有生力量,单是从非洲运至美洲的“黑奴”,前后加起来,总和便已达到了惊人的1500万——2000万左右,更加残酷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贩商”每成功运送1人,都一定会有数人在半途中死亡。可在资本家的眼中,这一切,都不过是生意场上的正常损耗。


  在他们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19世纪,随着欧洲帝国主义的身影愈发频繁地出现在非洲,列强之间对于殖民地的争夺日益激烈,再加之大量的贩运和买卖,本身已造成了非洲“黑奴”数量的锐减,以及被压迫者愤怒的反抗——贩卖“黑奴”的成本,也因此而水涨船高。


  既如此,务实的世界第一强国——大英帝国于1807年,先于西方各国,第一个废除了奴隶制度。


  表面上看,他们看似学会了仁慈。


  可隐藏在这“仁慈”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却也同样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资本主义铜臭味。


  其核心不过只是因为——“黑奴”的利用价值确实大不如前了。


  有利可图时,便会压榨你,无力可图时,又会假作仁慈。这就是帝国主义的心态——这也是被殖民者的处境。


  为何要提及这样一段往事?


  因为它足以证明,某些丑陋,绝非某个时代的个例——在侵略者自大的逻辑中,它与过往,一脉相承。


  虽然非洲奴隶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虽然英国人已率先废除了奴隶制度——可是,所有这些表面的文章,都无法改变资本家对利益的贪婪。从红奴、到白奴、再到黑奴,当其劳动力再度面临枯竭的时候,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号角,他们终于确信,他们已具备征服一切强敌的实力。


  接着,1840年,英国人发动了鸦片战争。随着战争的失败,中国被迫打开了国门,又被迫着,在毫无平等的前提下,与越来越多的洋人打起了交道。


  而随着掠夺的日益加剧,随着列强的纷至沓来,也随着神秘的中国,终于被完整地呈现在他们眼前——对于如何引入廉价劳动力的问题,这蛮横的入侵者,于是又产生了全新的想法。


  在英国和美国的调查报告中,中国人的温顺、服从、和吃苦耐劳,曾被刻意的反复提及。


  “中国人体格结实,足以应付一般田间劳作,虽干活速度慢,但勤恳、有耐力。”——这是英国人的描述。


  “如若他(中国人)占用一块租地,他将拿出全部的精力和技巧,竭力使之获取最大收获,不论在任何条件下,都将创造出一种难以与之抗衡的竞争力量。”——这是美国人的描述。


  面对勤奋的中国人,他们灵机一动。



9


  必须要指出的是,西方人雇佣华工的历史,并非始于“一战”。早在比这更加久远的19世纪四五十年代以后,随着列强的入侵,在厦门、在澳门、在香港、在广州,还有汕头、宁波、福州等地,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场所。它在有些地方的形象,仿佛一个低矮的栏棚——四周围着栅栏、顶上盖着草席,内部分成一个一个小间;在有些地方,则是一座


  

  临时租用的房屋或早已破败的旧庙,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其他形象… …——它们却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猪仔馆”。

  ——而它们,正是西方列强,用来掠运华工的场所。

  那时,欧美商人通常会雇佣一些当地的流氓无赖,命其以代理人的身份,收买一批拐匪,专职从事人口买卖活动。拐匪则常常向无以为生的贫苦百姓,刻意渲染国外如何富足、如何进步,若随之前往国外,又将过得如何滋润等等,骗取对方信任,继而诱其进入虎口。

  然后,他们就被关进了“猪仔馆”。

  “猪仔馆”的门是狭窄的,门外是全副武装的看守,馆内是毫无人性的虐待。被关入其中的人们自此将被视作苦力,他们还被强制牢记一些问题——诸如:当被问起出洋做苦力的原因时,则必须回答,因为贫困,无以为生,甘愿自卖自身。如若以“被他人掠取”之语照实回答,则将在馆内遭到毒打和各种折磨。在有些地方,为防止苦力逃跑,他们常常被扒光衣服、甚至戴上枷锁,他们的发辫还往往会被连接在一起,毫无尊严可言。

  许多人不堪其辱,选择了自杀,但有更多人,在选择试图逃跑时被守卫抓获,并当众毒打致死。死尸被抛往荒滩。还有一些在饱受折磨后奄奄一息的人,因短期内无法恢复工作能力,故而也被随死尸一齐扔掉。

  腐臭不仅充斥在空气中,更充斥在殖民者的心底。


云集在厦门的奴隶贸易船

图片来源:搜狐



  即便是到了被运送出国的日子,在船上,苦力们的煎熬却依然还在继续。

  1857年,一艘苦力船上,只因为节省淡水资源,便禁止苦力饮水,最终导致50余人被途中渴死的悲剧。1885年,美国“威佛力”号上,因与中国苦力发生争执,代理船长弗朗基下令把船舱封死,300名苦力被活活闷死。而诸如此类事件,在往来于中国的西方船只上,却屡见不鲜。


  1847年到1873年间,拒不完全统计,平均每年在运载苦力时的海上死亡率,高达32.51%,最高时甚至达到惊人的57.28%。

  而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数字,殖民者却居然给出这样一句荒唐、又冷冷的答复:

  “这并非何人的过失,而是上帝的意志。”

  轮船开动,轮船启航。1917年,为了避免法国“亚瑟号”邮轮的惨剧再度发生,满载着华工的英国邮轮,更多地航行在一条经日本、加拿大、英国本土,再抵达法国的航线上。

  此时此刻,在中华民族的土地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王朝,已被推翻,世界的大局,正在发生改变——而距离那段属于“猪仔馆”的沉痛历史,也已过去了长达近半个世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影响下,当列强在面对惨重的损失、向中国乞援时,本质上来看,中国人在这时所扮演的角色,也早已不是清朝时的模样。

  英方在与中方达成的合同中,也明白无误地标注着,他们将以同等于英国尉级军官的待遇,对待随行的中国翻译官。并将以相对平等的待遇,对待那些远渡重洋的、吃苦受累的中国劳工。

  可是,轮船开动、轮船起航。随着邮轮缓缓地化作一个光点、缓缓地消失在天边,所有那些承诺、所有那些被西方人引以为荣的“契约精神”,也全都化作了一纸毫无价值的空文。


  华工从踏上轮船的那一刻起,就被那高鼻梁、蓝眼睛的英国负责人,封闭在一间狭窄的船舱内,他们相互挤在一起、没有丝毫活动的空间。他们脸贴着脸,呼吸对着呼吸,共同忍受着海浪的翻滚、和船体的颠簸。由于通风条件严重不足,加之华工本身对洋食品的不适应,胃病、肠道病,很快便在船舱内蔓延了起来。

  就在这样的惨状中,这一年9月,一艘英国太古公司的轮船,在日本的大阪,缓缓靠岸了。


奴隶船上的华工

图片来源:搜狐


  轮船将在接下来的6天时间里,在大阪和横滨两地,前后逗留6天,以补充航行所需的燃煤和淡水。

  船上的负责人和军官们,将抓紧这6天的时间,度一个假、放松一番,为接下来的航程,做好身体、和精神上的准备。

  然而,因担心出逃或泄密,密闭的船舱内、2000名正饱受煎熬的华工,却被要求禁止下船。

  6天以后,当轮船重新开动之时,船舱内,很多人已经死了。

  辽阔的海面上——前方是永无止境的长路、身后是渐行渐远的祖国。

  船舱的门打开了、船舱的门紧闭着。英国人来了、英国人走了——他们抬走了尸体。他们处理尸体的手段异常简单明了。

  没有仪式、更没有葬礼。

  一声口令过后,他们将那一条条客死他乡的汉子,一股脑儿,扔进了大海,在那汹涌的波涛中,雕琢出几朵淡淡的浪花… …

  唯有那狭窄的船舱内,响起阵阵哭声——它像极了当年“猪仔馆”中,那绝望的哀嚎。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梁承露 顾心阳

图文编辑/康巳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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