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读书会+评论：为世界历史剥洋葱

［编者按］察哈尔读书会50期结束之后，主持人柯银斌致函各位领读人和与谈嘉宾，征求大家对察哈尔读书会的改进意见。今天推出的专栏“察哈尔读书会＋评论”正是其中之一，本专栏由察哈尔读书会嘉宾撰稿，就所读之书发表评论。本文作者、凤凰传媒出版集团副总编辑王振羽是察哈尔读书会第44期的与谈嘉宾，该期读书会由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朱锋教授领读《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美] 贾雷德·戴蒙德  中信出版社）。

贾雷德·戴梦德是美国的畅销书作者，他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已经出版近30年，引进到中国翻译刊印也有多年，曾由沪上一出版机构发行，再转中信出版集团，我手上这一册已经是2024年12月第26次印刷，足见其传播之广影响之大。

贾雷德·戴梦德在这本书里究竟说些什么？他对人类社会命运的观察以枪炮、病菌、钢铁这三个关键词来概括是否准确？按照他自己概括此书内容似乎也简明扼要直截了当：不同于种族主义解释，《枪炮、病菌与钢铁》表明人类社会在不同大洲上的不同历史轨迹是由于各大洲的自然环境不同，首先是各大洲在适合驯化的野生动植物物种方面的差异，其次是各大洲在大陆轴线和孤立程度方面的差异。

《枪炮、病菌与钢铁》解释了这样一些过程：农业只独立发源于世界上的部分地区（包括中国但不包括欧洲），农业带来了金属工具、文字、中央政府等多方面的发展，使一些族群有能力征服另一些族群。贾雷德还特别指出，中国读者可能会对书中关于中国的部分尤其感兴趣，包括水稻、猪和蚕等驯化动植物的起源，以及这些中国的创新产物向朝鲜、日本、东南亚、印度尼西亚和波利尼西亚偏远太平洋岛屿传播的过程。

实际上，贾雷德这样的解说还是有点挂一漏万，他的这一本书内容之丰富庞杂远非如此，诸如他既俯瞰各大洲，却也有对一些国家、地域的围观考察，他比较荷兰与赞比亚，他也把加纳、菲律宾与韩国相比较，他对英国与日本这两个紧靠大陆的岛屿国家也有比较，他甚至追问中国为何没有扬帆远航征服世界而欧洲何以能够跨越大洋与其他洲相碰撞，贾雷德没有用“征服”或者“发现”，他用的是“碰撞”。他的构架宏大，视野宏阔，论述细密，该书第三部分“从食物到枪炮、病菌与钢铁”,是全书的核心内容，此一部分有四个章节，分别唤称“牲畜的致命礼物”“蓝本和借来的字母”“发明为需求之母”“从人人平等到盗贼统治”。

没有看错，贾雷德在这里特别强调了食物，却为何在书的标题之中舍弃了食物而不用呢？贾雷德此书第四部分，称作“环游世界”，有六个章节，“亚力的族人”“中国——东亚之光”“开往波利尼西亚的快船”“两个半球的碰撞”“非洲是怎样变成黑人的非洲的？”“日本人是什么人？”此一部分中关于中国的描述、日本四岛居民的来源辨析，让中国读者读来还需要反复玩味，贾雷德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叙事方式，他从语言、种族入手，令人五味杂陈。

简而言之，贾雷德的观点大致如是：历史发展方向由环境决定而非人类天性；欧亚大陆的动植物种类为农业和畜牧业发展提供基础；农业和畜牧业使人类能生产粮食剩余，支持更多人口和复杂社会结构；粮食剩余促进技术、政治、宗教、艺术和文字等文明元素发展；文字可储存和传播知识、法律、神话和历史，增强社会凝聚力和创造力。欧亚大陆的横向轴线使得文明之间更容易交流和互相影响，而其他大陆的纵向轴线则阻碍了或者说隔绝了文明之间的联系。文明之间的交流和竞争也促进了技术和制度的创新和改进。欧亚大陆的人类也因为与动物和其他人群的接触而产生了对抗疾病的免疫力，这在与其他大陆的人类接触时成为一种优势。

枪炮、病菌与钢铁是欧亚大陆文明征服其他大陆文明的三大武器，它们反映了欧亚大陆在农业、技术和医学方面的优势。历史并非注定如此，而是由偶然和必然相互作用的结果。如果环境条件不同，历史可能会有不同的走向。

他在该书的所谓“收场白”与“2017版后记”中以“四组因素”再次重申他的核心观点：环境差异、影响传播与迁徙速度的条件、隔绝、面积与人口。有意思的是，贾雷德特别提到了格陵兰岛，他说，格陵兰是欧洲中世纪最边远的殖民站，岛上诺尔斯人的命运仍是考古学上最传奇的谜团。最后一个诺尔斯人究竟是饿死了，还是扬帆远航了？是与因纽特人通婚了，还是病死了或被因纽特人杀害了？虽然那些有关近因的问题我们无法回答，但诺尔斯人在格陵兰与美洲的拓殖努力失败的终极因却很清楚。

贾雷德特别定义一些术语，如驯化是指人类将野生动植物通过长期选育，使其适应人类需求（如提供食物、劳动力）的过程，欧亚大陆的“驯化优势”源于其地理跨度大、气候多样，适合多种动植物生存；如粮食剩余是指农业生产中，除满足自身需求外，还能储存的粮食，这是文明发展的关键基础——剩余粮食支持了人口增长、社会分工（如手工业者、商人）和复杂制度（如税收、法律）。他反复说在欧亚大陆的“驯化中心”，小麦、大麦、牛、羊等最早在西亚（新月沃地）被驯化，而玉米、马铃薯、番茄等美洲作物在安第斯山脉、中美洲被驯化。他强调文字的“传播作用”，楔形文字（苏美尔）、甲骨文（中国）、玛雅文字（中美洲）均因记录需求而诞生，文字的统一性如汉字促进了文化整合，而分散的文字如玛雅文字则保留了多元文明特色。

已经年近九旬的贾雷德·戴蒙德还有《第三种黑猩猩》《醒趣何来》《崩溃》《剧变》《历史的自然实验》《昨日之前的世界》《为什么有的国家富裕，有的国家贫穷》等著作，他于1937年出生在波士顿，父母有俄罗斯、波兰血统，他读书哈佛、剑桥，自诩为全球最好的胆囊专家，也是鸟类观察者，他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本文刊于《现代快报＋》2026年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