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读书会第55期：《波斯艺术》

2026年3月28日，察哈尔读书会第55期在安徽省黟县碧阳镇石亭村石亭书院举办。本次读书会聚焦由俄罗斯学者弗拉基米尔•卢科宁和阿纳托利•伊万诺夫合著的《波斯艺术》一书，由上海大学电影学院教授林少雄博士领读。

读书会围绕以下三个问题展开讨论：1.对波斯艺术及文化的了解和理解？2.关于波斯与华夏的相遇？3.关于陶器、滚印与细密画的更多艺术细节探寻？

读书会由察哈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高级研究员柯银斌主持，与谈嘉宾包括：察哈尔学会秘书长，中国驻突尼斯、毛里塔尼亚前大使张建国，上海寰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王清兵，观澜综合研究院执行院长、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徐晓天，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浙江外国语学院特聘教授王冲，纵横策智库创始人、察哈尔学会研究员夏国涵，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实践教授郭峻峰，中共安徽省委党校（安徽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公为明，山东煜德电子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德霞，中国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张宏岩，云尖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运作管理部韩茹雪，深圳证券时报社前社长兼总编辑温子建，新华社上海分社前社长李志勇，上海证券报前副总编辑罗琦，蛙璞工社创始人王飒等石亭书院业主。

会议伊始，柯银斌对察哈尔学会做了简介，重点强调了察哈尔读书会“读真书、真读书、出真知”的宗旨，并引用韩方明会长的话加以诠释：“读书会就是一群有趣的人，在一个有趣的地方，读一本有趣的书。”

林少雄教授主要围绕“波斯/伊朗”的基本概念、波斯艺术的总体特征，以及中波文化艺术的比较与现代转化展开领读。首先，林教授梳理了伊朗的地理环境、多民族构成，以及“伊朗”与“波斯”在历史、文化和政治语境中的区别，并指出伊朗是现代主权国家概念，而波斯更多指向其主体民族、古代帝国传统与文化艺术谱系。随后，领读人概括了《波斯艺术》一书的特点，如系统化、轻质化、简明性及其局限。之后，林教授重点讨论中波文化艺术之间的相似性与交流，包括物质文化往来、史前陶器意象、印鉴、书法、波斯地毯、细密画、珠饰工艺等多个方面，他强调波斯艺术在材料、工艺、色彩和装饰审美上的鲜明特色，同时也展示中国与波斯文明在艺术表现和工艺传统上的互鉴关系。最后，讲解延伸到现代设计语境，说明传统文明元素如何在当代工艺和工业设计中获得新的转化与表达。

接着，各位与谈嘉宾陆续分享了了各自的观点与感悟，分列如下：

张建国：

参加察哈尔学会关于《波斯艺术》一书的读书会，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政治冲突将伊朗与美国、以色列推向你死我活的武力对抗时，为什么我们要关注波斯艺术？波斯文明的细密画、地毯、清真寺瓷砖，与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我想，答案在于 “文明的坐标”。波斯艺术是理解中东的一把重要的钥匙。当我们只通过新闻标题认识伊朗——“核谈判”“无人机袭击”“宗教警察”——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被简化的、被政治化的国家。但当我们走进波斯艺术的殿堂，看到的是波斯文明的灿烂辉煌，看到地毯上那些超越宗教派别的几何图案，我们才意识到：在政治标签之下，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有千年的文明记忆，有对美的执着追求。波斯艺术也是中国的一面镜子。作为同样拥有数千年不间断文明的国家，中国与伊朗都面临着相似的命题：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存传统？如何在西方主导的全球文化格局中发出自己的声音？如何在国际动荡中守护文明的火种？

郭俊峰：

《波斯艺术》这本书里有一个概念让我印象深刻——艺术分为底层的艺术和官方的艺术。底层的艺术突变性很小，一直在缓慢演进。发生断裂和突变的，往往是官方的艺术——一个新政权、一个新王朝引进新的审美，就会在某一刻发生断层。把这个概念平移到人性上去看：环境在变，制度在变，统治者在变，但底层的人性没怎么变。伊朗人善良、干净、讲礼仪，和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人像，和今天朝鲜画里的人也像。这些'像'不是巧合，是人性的底色在相似的社会条件下呈现出的相似面貌。伊朗这个民族，国民素质高，体量够大，又多灾多难——从各个角度说，还是多灾多难的，曾经有过辉煌，但大部分时间是被人打的。可它的文化和艺术从来没有中断。所以美国想掐死它，代价也是极大的。理论上讲，你打不死地球上任何一个大的民族。这是我从波斯艺术的讨论中听出来的一层意思——跟艺术有关，但更跟人性有关。

公为明：

通过读书会，我更加深刻认识到，中国与伊朗不仅有紧密的经贸联系，同时更有深厚的历史文化渊源。在长期的实践过程中，中伊两国文化相互影响，对世界文化传播也做出了重要贡献。每一种文化，或者说每一个民族、国家的文化都有其优势，是值得其他国家民族学习的。正如书中所言，伊朗文化中对于人类最高道德品质的追求，或者说重视追求的过程，是值得我们欣赏和学习的。而中国文化强调一个人或人类不断的自我完善，也就是说强调面向现实，重视实用，强调奋斗，这样的文化特性也是值得我们传承和发扬的。可以这样说，伊朗文化可以更好充当东西文化交流的桥梁。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希望中国文化与伊朗文化继续加强交流，相互借鉴，共同为人类文化的大融合和大繁荣贡献独特的智慧和力量。

张宏岩：

听林少雄老师关于波斯艺术的宣读的随笔：从伊朗艺术看其文明特质。伊朗艺术，尤其是波斯细密画与阿拉伯花纹，展现出一种独特的审美体系。细密画色彩浓烈、构图繁复，重在叙事与装饰，而非写实空间；阿拉伯花纹则以藤蔓般的曲线不断延展，象征无限与神性。这种艺术取向与伊斯兰文化密切相关，在避免具象崇拜的背景下，抽象与秩序成为核心表达。进一步看，伊朗艺术反映出其文明的深层结构：一方面，它承继古波斯帝国的宏大与包容，善于吸收不同文化元素；另一方面，又在宗教转变与历史更迭中不断重塑自身。与强调连续性的中国文明不同，伊朗文明更像一个在变化中延续的体系，其艺术正是这种“变化中的统一”的体现。因此，从艺术切入，可以看到伊朗文明并非单一形态，而是一种通过融合、转化与再创造而持续存在的文化传统。这种动态延续性，正是其文明魅力所在。

王德霞：

通过此次读书会，我从文明互鉴中读懂了科技企业的成长之道。波斯以精密几何与精湛工艺，将数学理性与艺术审美融为一体，如同我们企业做技术研发，既追求严谨逻辑，又重视产品美学。古丝路之上，中波工艺双向交融，联珠纹入华夏、苏麻离青育青花，本质是开放合作、取长补短。作为民营科技从业者，更应秉持这种兼容并蓄的精神，以开放的心态对接全球技术与创意，在自主创新中融合多元智慧，用科技赋能艺术，以合作实现共赢，让文明互鉴的丝路精神，在当代科技赛道上延续新生。

王冲：

吃了这么多年的菠菜，在察哈尔读书会上，从林少雄教授的演讲中才得知菠菜来源于波斯，这只是经波斯传入中国的蔬菜水果的一部分，由此可见波斯在中国古代发展以及中外交流当中起到的重大作用。物品、艺术交流之外，我也关注人文交流。东汉时期，甘英受皇帝指派，出使罗马帝国。到了今天的霍尔木兹海峡，被波斯人劝阻说，此去茫茫大海，弄不好尸骨无存，还是别去了吧，我们当中间商就好，这就是以后丝绸之路上波斯商人、中间商赚差价的故事。我国唐朝时期，波斯被新兴的阿拉伯帝国所灭亡，他们的王子还曾来到大唐求救，这也是双方交流的一个标志。总之，中国和波斯之间的文化交流、艺术交流可以追溯很远，有很多故事，期待察哈尔学会的公共外交可以进一步延伸，对中国和波斯帝国乃至中东各国的交流做出更多的深入解读。

徐晓天：

弗拉基米尔·卢科宁与阿纳托利·伊万诺夫所著《波斯艺术》，以其严谨的学术视角与丰富的实物佐证，成为波斯艺术研究领域的经典之作。俄罗斯能成为波斯艺术研究的重要阵地，核心得益于冬宫（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的深厚积淀——这座与大英博物馆、卢浮宫齐名的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拥有全球第三大波斯艺术收藏，馆藏涵盖银器、织物、绘画等各类珍品，为研究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实物基础。更重要的是，两位作者均任职于冬宫东方艺术部主任，常年深耕馆藏研究，能近距离接触各类波斯艺术珍品，结合俄罗斯与波斯悠久的文化交流历史，让这部著作既有学术深度，又具鲜活的实物解读视角，填补了波斯艺术跨文化研究的诸多空白。

波斯艺术作为古代文明的瑰宝，对中亚及周边国家产生了深远而持久的影响，这也是《波斯艺术》重点阐释的内容。在地毯艺术上，波斯地毯的编织技法与图案设计，被中亚各国借鉴融合，形成了兼具波斯风情与本土特色的地毯风格，成为中亚游牧民族与农耕文明交融的见证。细密画方面，波斯细密画细腻的笔触、鲜艳的色彩与宗教叙事手法，深刻影响了中亚地区的绘画艺术，从帖木儿帝国的壁画到中亚民间绘画，都能看到波斯细密画的艺术痕迹。瓷砖艺术更是波斯艺术影响周边的典型代表，波斯瓷砖的釉彩工艺与几何、植物纹样，被广泛应用于中亚的宗教建筑与宫殿装饰，成为区域艺术风格的重要标识。两位作者通过冬宫馆藏珍品，清晰勾勒出波斯艺术的传播脉络，展现了其在跨文明交流中的重要价值，也让读者读懂了波斯艺术与中亚及周边文化的深度交融。

夏国涵：

我从国际关系角度阐释一下当前的中伊关系特殊性，该“特殊性”是一种在外部压力下形成的、务实且具有韧性的战略关系。其一，中伊之间在政治上是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双方高层互访频繁，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曾用中文发文，称两国是“亚洲东西两翼的文明古国”，具备“重塑格局的变革性力量”。其二，中伊能源与战略对接是两国关系的“压舱石”，中国是伊朗石油的最大买家，超过半数的伊朗海运原油最终流向中国，即便在制裁和战争风险下，中国仍保持着稳定采购；另，中伊2021年签署了《中伊25年全面合作计划》，旨在深化贸易、投资和基建合作。其三，地缘新动态背景下形成霍尔木兹海峡“朋友圈”，近期中东局势紧张，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控凸显了中伊关系的特殊性：伊朗明确将中国、俄罗斯、印度等国列为“友好国家”，允许其油轮通过指定的“安全走廊”；伊朗正推进海峡通行分级收费，中国被列入“免费通行”名单，且支付方式支持人民币结算，而美国、以色列及部分欧洲国家则被禁止通行或被征收高额费用；更有甚者，伊朗提议所有过境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必须用人民币结算，此举无疑冲击了石油美元的国际信用，十分凶险。本世纪的两场重要战争，即第二次海湾战争和利比亚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之一石油结算与国际货币锚（美元/欧元）之争。

此外，回到对《波斯艺术》主题的感悟，我认为中国和伊朗的未来交往除了现实战略利益外，更应该从文明的角度多挖掘。就像最近很火的一个网络概念，说美国人有“短生种-长生种”之说；同样的，我认为文明也有“短生-长生”之别，中华文明和波斯文明明显都是经历历史血火洗礼的“长生种”文明，因此可能才更懂彼此的逻辑。

王清兵：【帝国暗战，艺术连枝】

林少雄教授领读的《波斯艺术》，将我们带入了一个既遥远又亲切的艺术世界。说遥远，是因波斯古国地处西亚，文明脉络自成体系；说亲切，则是因在那些繁复的细密画、华丽的釉彩与灵动的书法中，我们依稀辨认出某种熟悉的东方韵律。波斯艺术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它地处丝路中枢，北接游牧草原，西望两河流域，东邻印度与中华。历史上，波斯帝国与周边强权时有争战，虽与华夏鲜有冲突，但暗战却是存在，突出表现为“中间商赚差价”—可通商但不能通罗马。然而，正是在这些政治博弈、经济角力的表层之下，艺术却悄然生长出超越国界的枝蔓。细密画中的人物造型、织物上的凤鸟纹样、陶瓷釉下彩的技术流变，处处可见中国艺术元素的影子。艺术往往在帝国博弈的缝隙中，完成政治无法企及的文化交流、交融、连枝、共生。所谓“暗战”，是地缘政治的明面；所谓“连枝”，是艺术精神的暗线。回望历史，昔日帝国的冲突与博弈已尘埃落定，但艺术交融的果实却穿越时空，至今仍滋养着我们。这也提醒今人：在文明对话中，艺术或许是最温柔也最坚韧的纽带。

韩茹雪：

在参加这场主题为波斯艺术的读书会前，我对波斯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影视剧里，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竟是金庸武侠世界里那个温柔美丽小昭。当她知道自己波斯明教身世后，以一身异域装扮，带着神秘的西域气质出现在张无忌的面前时，也让电视前的我把波斯与遥远、神秘、充满传奇色彩的西域文明联系在了一起。果然，在分享过程中，林老师便讲到了波斯古老的拜火教，也就是祆教。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它以崇拜光明、崇尚圣火为核心，其标志性图腾便是那只展翅欲飞的神鸟，羽翼舒展，气势庄严，既象征着光明驱散黑暗，也代表着神圣、洁净与生生不息的信仰力量，让我对波斯的精神文明有了直观而深刻的感受。而这场读书分享的精彩远不止于此，顺着历史脉络，林老师的分享追溯了中华文明与波斯文明间数千年的渊源。我原以为二者的交集多在明清小说与传说之中，却没想到交流往来远比想象中更早、更深。早在国力鼎盛、开放包容的盛唐，波斯便经由丝绸之路与中原往来频繁，双方在文化、艺术、工艺乃至生活习俗上早已千丝万缕。从气势恢宏的石窟石雕、纹饰繁复的精美陶器，到造型独特、工艺精湛的金银酒器，许多我们习以为常的古代艺术珍品，都在纹样、形制、工艺与审美上深深烙印着波斯文化的影子。胡瓶、银盘、联珠纹、翼兽形象…… 一件件文物无声诉说着当年丝路之上商旅不绝、文化互鉴的盛景，也让我真切感受到，古代东西方文明并非孤立发展，而是在交流碰撞中彼此滋养，共同书写了丝路文明交融互鉴、璀璨夺目的辉煌篇章。

图书简介

俄罗斯艾尔米塔什博物馆以及其他一些研究机构，包括图书馆、博物馆等，可以说是研究波斯艺术最为珍贵的资料来源。在本书中，艾尔米塔什博物馆东方艺术部的主任弗拉基米尔·卢科宁与他的同事阿纳托利·伊万诺夫详尽地记载了波斯艺术的几个重要发展阶段:从公元前10世纪伊朗平原上闪现第一缕文明的曙光一直到20世纪早期。在过去3000多年的时间里，波斯艺术展现着共同的主题，它们贯穿各个艺术领域。尽管波斯艺术经历了许多宗教、政治巨变但其建筑、雕塑、壁画、细密画、陶瓷、纺织品等，都展现出了精妙的美感，并给全世界的艺术带来深远的影响。

领读人简介

林少雄，甘肃陇西人，西北师范大学文学学士，复旦大学文学博士，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视觉文化理论、艺术史与艺术批评、中国文化与美学。先后主持首届上海艺术博览会开幕式策划及影片拍摄、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七届大学生运动会开幕式前期策划，参与2010年上海世博会主题演绎与展馆策划。主要著述有《人文晨曦：中国彩陶的文化读解》（2001）、《纪实影片的文化历程》（2003）、《视像与人：视像人类学导论》（2005）、《意识形态的艺术美化：纪实影片的发展与执政党的文化策略》（2009）等11部，其中《洪荒燧影》、《古冢丹青》获第十二届中国图书奖；主编教材6部，其中《新编艺术概论》（2007）入选教育部“十一五”重点教材规划，《影视鉴赏》（2007）入选中国普通高校公共艺术课程教材。目前主持“故宫美学研究”项目。赴德国、瑞典、英国、法国、新西兰、日本等十余个国家进行学术交流参观访问二十多个国家一百多座博物馆，赴瑞典远东文物博物馆进行安特生集藏中国彩陶研究，开设《博物馆叙事学》《博物馆文化》《城市文化与艺术创意》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