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会+评论︱张忠义：评朴相哲《宪法与叛乱》

【编者按】2026年5月21日，察哈尔读书会第63期在韩国首尔明洞举办。本次读书会聚焦韩国宪法学者朴相哲的著作《宪法与叛乱》（헌법과 반란）展开研讨。本文根据本次读书会领读人之一、察哈尔学会延世—察哈尔中心主任张忠义的发言整理。

（资料图片）

很荣幸应邀作为本期察哈尔读书会的领读人之一参加此次研讨。首先，请允许我在这里再次简单介绍一下作者：

本书作者朴相哲先生，是韩国代表性的宪法学者和政治学者，长期在韩国从事宪法与政治制度研究，曾担任京畿大学政治专门大学院教授、副校长等职务，也曾参与韩国总统府政策企划委员会、国会改革咨询委员会等机构工作，还曾担任过韩国国会立法调查处处长，目前担任“美国宪法学会”会长。可以说，他既有学术研究背景，也长期参与韩国政治制度改革讨论，因此他的著作往往兼具学术性与现实关怀。 

《宪法与叛乱》出版于2025年，在韩国社会引发了较大关注。它并不是一本单纯的历史书，也不仅仅是一部法学著作，而是作者试图从韩国宪政发展的角度，对韩国现代政治中的“政变”“戒严”“总统权力”以及民主化问题进行系统反思的一部现实政治评论作品。

本书的副标题是“从5·16到12·3，未结束的叛乱——总统选举与韩国政治成功的条件”。从这个副标题就能看出，作者想讨论的并不仅是某一个具体事件，而是韩国现代政治中长期存在的“反宪法政治传统”。

从全书结构来看，这本书主要分为“前言”“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和“结语”几个部分。

在前言部分，作者以韩国“12·3紧急戒严与内乱事态”为切入点，提出一个核心问题：韩国民主化已经几十年，为什么社会仍然会反复出现“非常状态政治”的阴影？作者认为，要理解这一问题，就必须重新审视从朴正熙时期开始形成的宪政遗产。 

第一部分题为“未结束的叛乱：从5·16到12·3”。这一部分是全书最核心的内容。作者从1961年朴正熙发动“五一六军事政变”开始，回顾韩国历次军事政变、戒严政治以及总统权力扩张的历史。他认为，韩国现代政治中长期存在一种“以国家危机名义扩大权力”的政治逻辑，而这种逻辑在维新体制、全斗焕军政府时期以及近年来的政治争议中都能够看到影子。作者尤其强调，所谓“国家安全”“反国家势力”“紧急状态”等概念，在韩国历史上经常被统治者用于强化行政权力。 

这一部分还讨论了军队干政问题。作者认为，韩国军方长期深度介入政治，是韩国民主化道路上的重要障碍之一。他将朴正熙、全斗焕以及尹锡悦等人放在同一历史脉络中加以分析，认为韩国社会并未真正完成对威权主义遗产的清算。

第二部分则更多转向制度改革与民主治理问题。作者开始讨论韩国现行总统制存在的弊端，例如“五年单任总统制”导致政治对立加剧、总统权力过度集中、协商政治薄弱等。书中提出了一系列改革方向，包括加强地方分权、讨论副总统制、强化国会作用、改善民主协商机制等。 

此外，作者还用了相当篇幅讨论韩国“烛光革命”之后的政治发展。他认为，两次大规模烛光运动不仅是进步派的胜利，更是一种跨地区、跨年龄、跨意识形态的全民民主参与。他强调，韩国未来民主发展的关键，不仅在于制度改革，还在于“民主市民教育”的成熟。 

接下来，我想谈谈作者的几个主要观点。

第一，作者认为韩国民主化并不等于宪政成熟。

这是全书最核心的观点之一。作者指出，韩国虽然已经实现定期选举和政党竞争，但“非常状态政治”的思维仍然存在。一旦社会矛盾激化，部分政治力量仍然倾向于诉诸强人政治、国家安全逻辑或者紧急权力。因此，在作者看来，韩国民主制度仍然具有一定脆弱性。

第二，作者高度警惕总统权力过度集中。

作者认为，韩国总统制虽然有利于提高决策效率，但也容易形成个人权力膨胀。在韩国高度对立的政治环境下，总统制往往加剧“胜者通吃”的政治文化。因此，作者主张推动更具协商性的政治结构，避免国家政治过度依赖单一领导人。

第三，作者强调“民主市民”的重要性。

书中反复提到，“觉醒的公民”是防止民主倒退的重要力量。作者认为，仅靠法律文本无法保证民主稳定，更重要的是社会是否形成成熟的民主文化、公民意识与公共讨论机制。

最后，我想对这本书做一个总体评价。

我认为，《宪法与叛乱》最大的优点，在于它把韩国现代政治史、宪法发展史与现实政治问题结合在一起，具有较强的问题意识和现实关怀。它并不是纯粹学院派的法学研究，而是试图回答一个现实问题：韩国民主为什么仍然面临不稳定因素。

此外，这本书的历史纵深感较强。作者并没有孤立地看待当下政治，而是把近年来的政治争议放入韩国长期的历史脉络中进行分析，使读者能够更系统地理解韩国政治中的“戒严”“军人干政”“总统强权”等问题。

同时，书中对于韩国总统制弊端、民主协商机制不足等问题的讨论，也具有一定启发意义。即便不完全认同作者的政治立场，读者仍然能够从中看到韩国知识界对于制度改革和民主治理的深入思考。

总体来看，《宪法与叛乱》是一部兼具学术性、现实性和公共讨论价值的作品。它不仅是一部关于韩国宪政问题的著作，也反映了韩国社会对于民主制度未来方向的焦虑与思考。对于希望了解韩国现代政治、韩国民主化进程以及韩国宪政争议的读者来说，这本书具有较高的阅读参考价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