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读书会第65期：《焦虑与愤怒时代的全球风险政治——安全与治理的“热政治”逻辑》

2026年6月12日，察哈尔读书会第65期在察哈尔学会北京适园成功举办。本次读书会围绕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庞珣的著作《焦虑与愤怒时代的全球风险政治——安全与治理的“热政治”逻辑》展开。

读书会围绕以下四个问题展开讨论：1. 如何重新理解“地缘政治风险”？2. 安全与治理问题如何有机统一于“全球风险政治”框架？3. “风险驱动的政治”如何区别于“利益驱动的政治”？4. 全球风险政治为国际关系研究带来了哪些新议程？

读书会由察哈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高级研究员柯银斌主持。与谈嘉宾包括：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涂针华、贾林龙、戚诗倩、王诗语、于依言、祝艺源、祖白地亚；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博士生高昕阳、林胤志等。

会议伊始，柯银斌简要介绍了察哈尔学会的理念，强调察哈尔读书会“读真书、真读书、出真知”的宗旨，并援引韩方明会长的定义——“一群有趣的人在有趣的地方，跟着一个有趣的领读人读一本有趣的书，各自贡献一些有趣的想法”。随后，柯银斌引导各位与谈嘉宾从“我是谁？毕业论文题目是什么？毕业后打算做什么？”三个方面进行简要自我介绍，读书会正式拉开帷幕。

庞珣教授作为领读人，分享了写作的源起与志趣。她从问题提出讲起，指出本书的思考源于对“地缘政治风险”概念的深刻反思。在传统理解中，地缘政治风险始于外生给定的地缘要素，政治表现为对地缘空间的竞争，而风险是权力政治的衍生物，形成一条线形的逻辑。然而，地缘、政治、风险这三个基本概念的组合其实面临两道学术鸿沟：国际关系与政治学长期忽视风险概念，而经济学关注风险却不深入研究地缘政治。这三者的意涵其实非常丰富，它们之间的关系也复杂而有趣。

庞珣教授提出，应将风险从传统的线性链条末端提至起点，视其为“新地缘政治风险”的起始概念。她指出，不确定性是世界的常态，而风险是不可接受的不确定性；地缘不是单纯的地理空间，而是由风险塑造的时空环境；政治不仅是理性利益驱动的，更是在风险驱动下对安全与治理的追求。在全球风险政治框架下，安全与治理是一体的政治过程。情感则是风险政治的重要机制——它既是风险处境的表达方式，也是政治动员的力量运用，还打通了将人性、责任与道德等长期被忽视的要素重新引入国际关系分析的通道。

随后，庞珣教授分享了本书的写作背景。她的学术生涯始终与风险研究相伴，疫情三年更坚定了她写作的决心，深刻感受到而风险的分野即是政治的分野。领读尾声，庞珣教授引用法国思想家勒内·吉拉尔的《替罪羊》深化讨论：人的欲望从来不是个人的，人欲望他人的欲望，他人既是楷模也是敌人。她进而提出，从欲望的反面来看也同样如此，人们同样规避他人所规避的，这决定了风险选择的分化与未分化状态。欲望和规避不完全都基于个体效用的理性倾向，更是情感性的，而这里的情感也就不再是独立个体的生理反应，而是集体的、社会的现象，这与全书关于安全与治理的“热政治”核心论点形成了深层呼应。

在讨论环节，与会嘉宾围绕本书核心议题，结合自身研究兴趣展开了多元且热烈的交流，分享了自己在“风险热政治”路径下的研究探索。贾林龙指出了匈牙利政治中的情感动员现象，即愤怒情感具有去中介化的传染性，能够绕过传统媒体和司法程序直接动员公众，而这种情感动员可能使威权体制更加脆弱。与长期主导的恐惧情绪不同，愤怒使人们脱离原有的权威保护，不需亲身受害即可被激活。

戚诗倩关注欧盟本体安全研究中焦虑情绪的量化问题。她指出，焦虑因缺乏明确的解决方案而在表达上更为克制和隐蔽。当欧盟将风险归咎于中国，这实际反映了其在地缘上的边界焦虑。在此基础上，她提出可通过焦虑表达、认知判断和风险界定三个维度，尝试构建政治安全焦虑的操作化框架。

王诗语介绍了其正在进行的集体创伤测量方法跨学科综述研究。她指出，临床学、社会学与政治心理学在测量集体创伤时采用的路径存在显著差异，且彼此间对话不足。集体创伤作为沉淀于共同体记忆中的风险，可在风险重现时被激活，创伤研究与风险认知在此层面上具有双向关联。

祝艺源从风险与情感的角度探讨政治概念，认为自由是政治的本质，而自由背后蕴含着风险——政治行动的结果不可预知且不可逆。她指出，情感如对世界的爱和对自由的追求是政治行为的重要动力，从风险和情感切入能够丰富对政治的理解。

祖白地亚报告了国际调解机制在解决冲突中的系统性失灵问题。她提出“非对称情感”概念，指出冲突双方因历史地位差异形成截然不同的情感结构。例如阿塞拜疆的长期屈辱感与亚美尼亚的生存威胁焦虑，这种情感极化与信息失真的相互作用导致传统调解模式的系统性失灵。

于依言探讨了情感如何进入国际规范的社会化过程。以新一轮巴以冲突中欧洲国家对巴勒斯坦的承认为例，她指出传统的国家承认标准正从权力转向权利，基于同情的情感承认虽扩大了承认边界，却因缺乏实质政治支持而加剧了不确定性，形成“空洞的承认”。

涂针华着重探讨了情感、责任与道德在外交决策中的作用。他指出，在面对深度不确定性的全球性挑战时，情感在决策前期就已介入，影响信念固着与风险偏好。以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为例，焦虑感促使决策者考虑极端气候灾害的影响，愤怒情绪则推动对不公正风险分配的问责，强化了责任诉求。

林胤志介绍了其关于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情感机制的研究。他通过调查实验发现，外界对中国气候行动的批评可能引发民众的羞耻感，进而影响其对气候议题的关注与对政府的态度；政府作为权威信息源，可通过反驳性信息消解民众的羞耻感并调整其期望。

高昕阳分享了其关于风险在国内治理中的研究。他将风险分为外部随机性、制度信息不对称及两者结合三类，聚焦国家如何运用权威进行风险分配，并探讨承诺机制在应对风险中的关键作用。

讨论在活跃而深入的氛围中进行。与谈嘉宾从各自的研究关切出发，将书中的理论框架与各自的写作兴趣相结合，围绕风险、情感、安全与治理等议题展开了丰富而充分的交流，呈现出全球风险政治分析框架广泛的学术延展性。庞珣教授在回应中对各位博士生的研究议程表现出浓厚兴趣，鼓励大家围绕风险与情感主题持续深耕。研讨尾声，柯银斌提议与会嘉宾将读书心得进一步扩充为书评，表示本次读书会充分体现了察哈尔读书会“读真书、真读书、出真知”的宗旨，感谢庞珣教授的精彩领读与各位博士生带来的多元视角。

供稿：戚诗倩

摄影：高昕阳

图书简介：

《焦虑与愤怒时代的全球风险政治——安全与治理的“热政治”逻辑》一书本书以“风险”为切入点，揭示当代全球政治中长期被误读的深层动力。作者认为，情绪并非理性政治的噪音，而是与现代性风险相适配的“新理性”。当政治围绕风险的界定、选择和治理展开时，焦虑和愤怒便从私人情绪转化为公共力量，进而塑造权力结构、重组安全逻辑、挑战政治权威，并推动关于正义的持续争论和实践。本书突破传统国际关系的“冷政治”框架，阐明风险及其伴生的情绪如何重构全球政治的时间秩序和空间格局，并深入剖析“热政治”在地缘政治竞争、国际安全和全球治理等领域中的关键概念和重大议题。面对技术高速迭代所带来的未来不确定性，本书提出了一条通向“以人为本”的全球政治路径：以焦虑重建信任，以愤怒开启行动，在技术与风险交织的时代，守护人之为人的根本价值与意义。

领读人简介：

庞珣，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碳中和研究院双聘教授，北京大学全球风险政治分析实验室主任。先后获得北京大学学士、硕士学位和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博士学位。主要研究和教学领域为地缘政治风险、新兴科技的全球政治、外交决策，以及人工智能与社会科学交叉创新等。曾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助理教授、清华大学副教授和教授、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研究中心中方主任、普林斯顿大学尼豪斯全球化与治理中心访问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