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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他乡的辛酸:李禹东《尸骸上的舞者 —— 一战华工100年》节选六
发布时间:2018年09月13日  来源:  作者:李禹东  阅读:92

本文作者李禹东



作者:李禹东,察哈尔学会研究员,著名作家。2010年6月毕业于英国格拉斯哥大学社会学与政治学专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包括散文集《狂若处子》、《带刺的莎士比亚梦》,长篇小说《夜案》、《罨》、《人间犬吠》、《失焦》。近年,他开始了对政治、国际关系领域的研究,其中中西方文化沟通,是李禹东这个青年海归作家最为关注的问题。他于2016年加入察哈尔学会研究团队。


  《尸骸上的舞者 —— 一战华工100年》是李禹东为纪念一战结束一百周年和一战中付出血汗的华人劳工撰写的长文,全篇45000余字,将在“察哈尔学会”各平台连载。


  请下拉阅读节选六:惊涛骇浪的旅程(II)


10


  华工的磨难,却远没有结束。


  当轮船停靠在加拿大西部的港口时,另一件辛酸的往事,却又冷酷无情地、照进了那惨淡的现实。


  1863-1869年,美国人在艰苦的条件下、以低廉的薪水,修筑了被后世称为自工业革命以来“七大工业奇迹”之一的太平洋铁路。这条铁路长3000多公里,贯穿整个北美大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造就了现代的美国。


  可成就这奇迹的,却是它背后,为之默默付出的、数以万计的华工。


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工作的劳工

图片来源:加拿大国家图书馆暨档案馆


  然而,讽刺的是,就在随后的1882年,这个未来的超级大国、这个在后世被人称作“灯塔”的繁荣国度,却给这曾为自己早就过奇迹的中国劳工,通过了一部《排华法案》。


  美国人的经验,被加拿大政府看在了眼里。1881年-1885年间,为完成连结东西两岸的加拿大境内太平洋铁路,他们前后一共雇佣了超过15000名华工。他们相信,一个能够依靠双手,建造万里长城的民族——面对这样一条铁路,他们也一定不会退缩。


  事实正如其所料。华工吃苦耐劳、不畏艰险,勇于为自己承担的任务付出心血。他们的身影活动在白人绝不会触及的、最危险的落基山脉,为打通道路开山劈石、冒着生命的危险安置炸药。


  而他们的薪水,却仅是白人的一半。


  可令人痛心的是,当这条意义非凡的铁路线通车的时候,在一片来自西方世界的喝彩声中,却没有人还能想起他们的面容。也更不会有人能够想起——在那为西方世界托举着财富与繁荣的每一块枕木上,都浸染着的、属于他们的鲜血。


  令人愤怒的是,太平洋铁路竣工当年,为阻止外出谋生的华人大量涌入,加拿大政府竟不顾华人所做过的一切贡献,通过了一条带有严重歧视性质的《华人入境条例》,规定对每名华人征收50加元人头税,并在1904年,将这一价格,提高至相当于一个精壮劳力十年工资的500加元。


  紧接着,就在后来的1923年,加拿大版的《排华法案》,也随之出炉。


  1917年,当满载着华工的英国邮轮行至此地时,为了规避价格高昂的华人“人头税”,英国人与加拿大政府商定,要以一种相互妥协的方式,把这批华工转移到换乘船只的东海岸。因此,行至遥远的美洲,历经了一路颠簸的华工们,却依然连放个风的机会都无从获取。他们就这样被关在那甲板下层、狭小的船舱内,在煎熬中,等待着一列专门负责运输的闷罐车途经此地,而后,在英国士兵的催促下,迅速登车,再经8天9000公里的行程,横穿整个加拿大,最后才能来到转运他们的东部港口——如此一来,英国人就以华工“过境”而非“入境”的形式,规避了加拿大政府制造的高昂成本,并不违反其相关的歧视性条例。


加拿大华人人头税的收据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加拿大移民事务主管在一封写给负责人的信件中,却依然强调说:“那些没有交税的中国苦力过境加拿大时,实际上是欠了加拿大政府的债。”


  是啊,任凭弱小的中国人,为其社会的繁荣创造了怎样的财富基础——在这些高鼻梁、蓝眼睛的人看来,这个来自东方,勤劳勇敢的民族,却永远都只配作为“高人一等”的他们,卑微的苦力。


  密闭的空间、疲惫的身躯,壮硕的华工在一次又一次的转运中,备受折磨。据统计,自1917年3月上旬,至1918年3月下旬,共有84224名华工,以这样的方式,穿越加拿大,换乘前往战场的轮船。他们中有很多都患上了疾病。1917年8月31日,第三十六华工团一位军医曾在其报告中这样写道:


  “离开蒙特利尔后不久,三名苦力就被发现患上疥疮,由于行程延误得不到必需的药物,我们无法及时进行治疗,致使这种疾病在华工中迅速蔓延。”


  可更大的痛苦,却隐藏在内心。长久的无助、绝望、煎熬、疼痛,所有这一切,都可以将一个健康的青年,推入生命的悬崖。他们中的有些人,靠愤怒发泄不满。但另一些人,却在抑郁成疾之后,选择了投海自杀。


  历史是一面镜子,不是1946年、56年、66年,而是在中国开始强势崛起的2006年——加拿大政府就当年的排华行为,正式向中国人表达了歉意。


  2012年,作为世界头号强国的美国,也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通过议会无记名表决,他们决定向全体中国人道歉。然而,在这份所谓的“道歉”声明中,他们所使用的英文单词,并非是“apologize”(道歉),而是“regret”(遗憾)。


  “弱国无外交”。


  今天的中国,早已不再是昔日那副弱小的模样。


  但发生在过去的这一桩桩一幕幕,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诫着我们——在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我们一刻都不能停歇… …




11


  他们食言了。


  是呀,基于所有那些有关帝国主义列强对华的经验来看——他们又一次不出意料地食言了。


  1917年8月14日,中华民国北洋政府当局才因德国非人道的潜艇战,发布《大总统布告》,正式取消“同盟国集团”在华的一切领事裁判权、没收其财产、废除条约、对其宣战。


抵达欧洲的中国劳工队伍

图片来源:搜狐



  而在此之前,华工与“协约国集团”所签订的合同,则均为民事合同。


  之所以如此,因为当时弱小的中国,还不得不至少在名义上,扮演着交战双方之间“中立国”的角色。“八国联军”侵华之后,德国与奥匈帝国部署在中国的势力仿佛生了根,其在华驻军,枪口依然直指着中华民族的咽喉。任何轻举妄动所带来的后果,都将无法估量。


  所谓民事合同,就是打着私有企业、商业行为的旗号,由“协约国集团”的相关方与华工间所签订的合同。表面上看,这样的合作仅存在于民间,与战争无干。因为那时,弱小的中国是无奈的,想要在战后的国际秩序中扮演一个公平的角色,她就不得不投入战争,但直接参战,就必将使自身被置于德国和奥匈帝国的夹击中。


  事实上,即便是在协约国一方,中国的参战构想也同样得不到认可。觊觎这片土地很久很久的日本人,自然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它做梦都想吞下的国家,在国际秩序重组的时刻,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享受诸多平等待遇的“战胜国”,而作为英、法两国,他们一方面受到来自日本的威胁和压力,另一方面,也实在不愿意自己在华所享有的特权和利益,在战后遭到颠覆——夹缝中的中国,行走的那样艰难、那样缓慢。民事合同的签订,其本质上,自然也融合了协约国集团的意愿。


  但既然是民事合同,在与北洋政府的谈判过后,英、法两国都在有关华工个人权益等方面,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法国方面规定,在非技术类华工的五年合同期内,他们将只被派遣从事国防建设,而不得参与任何军事活动。华工享有与法国人同等的法律保护、与法国工人同等的假期,且在中国国庆日当天,亦为华工休假一天。如若生病或发生意外事故,雇主还会为他们提供必要的诊治和药物,直到痊愈。而被遣返回国的华工,还有由法国军方负责其相关事宜。


  英国在薪水和酬劳上,都一定程度上低于法方。同时,英国在招工时所签订的合约,期限为三年而非五年,且在华工受雇一年之后,只要英国军事当局提前六个月通知,雇主就可与之解除合同。令人不解的是,这个曾经满世界殖民的强大帝国,却在这样一份小小的合同上,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吝啬。在英国政府一份有关招募华工的报告中,甚至还出现了这样一段毫无肚量的描述:


  “依我们的立场,这(这份合同)是最令人满意的。它不仅使我们有权长期使用他们(华工),而且还使我们有权在较短时间内,将其开除。”除此之外,他们的驻华高级外交官还不忘嘲讽一句:“法国与中国政府所达成的招工协议,使得他们比我们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并受到更多条件的约束。”


  对于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而言,中国人早已习惯了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他们见惯了列强的压迫、熟悉了殖民者的凶残,对于这样一份合同,他们可以为了祖国亲人的生活得以改善而咬紧牙关。他们可以在任何一种艰难、屈辱的条件下努力工作,带着最美好的憧憬,面对着最残酷的现实——只要未来仍有希望,他们就不会大发雷霆。


在法国工作的华工

图片来源:威海市档案局


  对于这样的民族、这样的特性,批评者时常以“奴性”贬低之,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在这种全民隐忍的背后,却又积蓄着一股五千年来不曾断绝的能量。中国人绝非没有脾气,更非没有性格,他们会默默地记住所有那些对自己的不公、对自己的压榨、对自己的欺辱,也同样会默默地牢记那些值得感恩的身影。


  只不过,这一点,对于列强林立的西方社会而言,却很难被理解。


  既然是民事合同,不论是相对宽松的法方、还是态度严苛的英方——不论他们多么精明、打着怎样的算盘、打算以何种方式压榨这些可怜的劳动者,在“华工不得参与战事”这一条上,却全都给出了自己清晰而明确的承诺。


  所不同的是,当华工踏上那庞大的钢铁巨轮,走入那窄小的船舱时,相对富有人情味的法方,基本遵照了它的承诺。


  而那曾经满世界征服、满世界殖民的“第一工业大国”——“高贵的”大英帝国,却将它给出的承诺,远远地抛之脑后。


  当满载着华工的邮轮,经日本、辗转加拿大、取道英国,最后被送往法国主战场的时候,负责管理这批华工的英国军官并没有理会他们合同上的工作属性。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一场场狂轰滥炸中——这批来自中国的、壮硕的小伙子,却被不由分说地推向了前线。


  ——他们食言了。


  傲慢的大英帝国,在这弱小的中国面前,又一次不出意料的食言了。


  所谓的西方“契约精神”,所谓的欧洲人的“绅士风度”,在这一刻,再度化作一份丑陋、编写成一场笑话。


  而对于他们将自己派往前线的要求,华工并未表示反对——自近代以来,面对压迫,中国人总是这样咬紧牙关,默默地忍耐着。有人说,这样的忍耐是他们的“奴性使然”。但这些人却显然忽略了,在这默默的忍耐中,这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民族,正在用自己的血泪,在心底,牢牢地记录着所有那些压迫者的名字… …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梁承露 顾心阳

图文编辑/康巳鋆


本文系作者授权察哈尔学会首发,未经允许不可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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