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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教育的理论与实践”
发布时间:2014年09月22日  来源:察哈尔学会  作者:张晓萌  阅读:2051
 

摘要:和平教育的理论与实践是东北亚地区和平建设协会(NARPI)开设的一门暑期课程。课程讲授了和平的分类,和平的概念框架等基本和平学理论,介绍了夏威夷传统的冲突化解方法——Ho’oponopono,和平教育的内涵,和平教育者应具备的素质等内容,并让学员亲身参与了和平教育课程的设计、实践。

关键词:和平学冲突化解 和平教育

历史的车轮驶入21世纪,数十年前两次大战带来的伤害逐渐被时间冲淡,和平似乎成了理所应当的事。但从整个世界范围来看,冲突和战争的硝烟并未完全消散,要实现彻底的持久的和平,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样的背景下,NARPI(东北亚地区和平建设协会)开设了题为和平教育的理论与实践(下文简称和平教育)的暑期课程,希望能够将学员培养成合格的和平教育者,进而普及和平理念与和平实现方法。

和平教育这门课由来自日本的Kathy Matsui和来自印度的Sriprakash Mayasandra共同主讲。Kathy是日本圣泉大学的教授,平常的授课对象是大学生;而Sri则活跃于亚洲各国,在基层民众中推广和平教育。来自中日韩三个国家,从事不同职业的8名学员在2位各具专长的老师的带领下,踏上了为期5 天的充实而有趣的探索之旅。

和平教育的理论与实践,顾名思义,课程主要分为理论实践两大块。前者主要涉及和平学与和平教育的基础知识,后者则是为学员以后在各自社区中开展和平教育打下基础。在课程的最后一天,所有同学都要向大家展示自己设计的和平教育课程。下面,笔者将从和平学的基本理论,冲突化解的方法,和平教育者的基本特性,和平教育的实践等四个方面对和平教育课程进行系统阐述。

 

一、和平学的基本理论

课程第一天,老师向学员们介绍了一些和平学的基本理论,如消极和平,积极和平,和平的层次,和平的概念框架等。

消极和平积极和平的概念是由和平学之父约翰·加尔通(John Galtung)教授提出的。消极和平只表示战争的缺失,指的是没有现行的和有组织的军事暴力发生的一种状况。积极和平不只是不存在战争或国家间暴力,它涉及的是一种社会状况。在这种社会里,剥削被最小化或消除了,既没有明显暴力,也没有潜伏在结构暴力之下的更多难以察觉的现象。[1]可以说,传统意义上人们认知的和平是消极和平,是表面的和平。而积极和平则是持久的本质上的和平。通过谋求积极和平,人们不再只关注直接暴力的影响,也开始探讨导致苦难的原因,如贫困,可避免疾病,歧视等。

和平不仅有消极和平与积极和平之分,还有层级上的不同。个人层面的和平主要指自重,自爱,充满希望等。人际和平主要指尊重他人,包括公正,容忍,合作。以此类推,群件间和平与全球和平分别对应的是尊重其他群体和尊重其他国家。最高级别的和平是普遍和平,即尊重环境,推行简单的生活方式,实现可持续生存。除了介绍不同种类,不同层次的和平外,老师还列出了维持和平(peace-keeping),实现和平(peace-making),构建和平(peace-building)这三个词让学员辨析。在小组讨论的过程中,同学们对维持和平的看法比较一致,而在后两者的含义问题上则见仁见智。在听取了各小组的看法后,老师做出了详尽的解释。加尔通对这三者的区分是:维持和平是控制行为者,至少使他们停止对物品、他人和自己造成破坏(以行为为导向);实现和平指把行为者纳入一个新的构成,另外,转化态度与姿态(以态度为导向);构建和平为从冲突形成的根源上克服矛盾(以矛盾为导向)。[2]在目的和意义上,它们也存在差异。维持和平与实现和平是短期的反应行为,而构建和平是长期的主动行为,主要指向转变结构暴力。[3]

通过学习和平学基本理论,学员们对和平有了更具体和全面的认识,为以后开展和平教育奠定了基础。

 

二、冲突及冲突化解方法Ho’oponopono——以桃太郎的故事为例

冲突是和平的对立面。小到争执,大到战争都可以说是冲突的表现。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而究竟以何种方式解决冲突,则根据双方关系和目标实现的重要性而有所不同(如下图所示)。

在双方关系很差的情况下,争斗通常是解决目标的主要方式。如果冲突双方关系很好,而实现目标的欲望又不是那么强烈,那么冲突因为一方的迁就得以化解。如果双方的关系比较好,目标实现对双方来说都比较重要,那么冲突最可能促成妥协。但是,妥协只是部分地解决问题,将来人们仍需面对冲突尚未化解的部分。最理想的状态,是在双方关系很好,目标实现非常重要的情况下,大家通过合作(建设性协商)来化解冲突。

在讲解了冲突的相关概念之后,老师以桃木郎的故事为例,介绍了一种冲突化解的方法——Ho’oponopono

桃太郎是日本家喻户晓的民间故事。故事主人公桃太郎是一对老夫妻从桃子中得到的孩子。他长大后听说海对岸的小岛上住着一群怪物,老是过来抢夺村民的庄稼、财产,便义愤填膺,决定去找怪物们算账。在一群小伙伴的帮助下,桃太郎成功打败了怪物,夺回了财产。作为一个民间故事,桃太郎的身上具备善良、勇敢等优秀品质。但以和平学的眼光看,他与怪物的交往方式还有待商榷。

首先,老师给每个小组发了三张纸,让大家从和平学的角度,把自己设想的桃木郎故事画出来。每个小组都设计出了自己的故事版本,但与原版不同的是,新版的桃木郎并没有直接去与怪物们作战,而是通过协商,建立共享区等多种方式实现了村民与怪物的和谐共处。同学们设计的解决冲突的方式各有千秋,而在夏威夷文化中,有一种名为Ho’oponopono的冲突化解传统。Ho’oponopono指的是一场会议。在这场会议上,夏威夷人坐下来交谈,倾听,解释,祈祷,告白,道歉,最终理解,原谅所有事,所有人。[4]它反映了军团社会体系,和夏威夷文化传统中的整体世界观。家庭中的所有成员,包括老人和年轻人,都是有价值的,在各种事务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5]因此,冲突的发生是整个社区的责任,每个牵扯其中的人都应该被赋予表达自我的机会。

Ho’oponopono的第一步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讲明事实。在桃木郎的故事中,村民们的庄稼遭到了怪物的破坏是事实,而对怪物而言,他们去庄稼地里摘谷物,果实来解决一家人的温饱也是事实。第二步,探讨冲突发生的原因。怪物因为不知道庄稼是村民的财产所以侵犯了村民权益。村民因为怪物破坏庄稼而攻击怪物。怪物因为受到伤害所以对村民充满敌意。第三步,分享责任,反思做错之处。村民没有弄清怪物的来意就攻击对方;而怪物则错在大肆践踏村民的财产。在这样深入的交流之后,双方可以从根源上了解冲突发生的原因,从而认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是有感情有立场的。有了这样的认识,大家就能以一种平和的方式探讨解决方案了。村民和怪物可以合作,怪物帮助村民疏通河道,村民帮助怪物种植庄稼,最终达到双赢。这样,村民与怪物之间的冲突被和平地解决了,故事有了更完美的结局。从这整个过程中可以看出,Ho’oponopono的意义,也是冲突化解中需要牢记的一点,是让牵涉其中的所有团体都认为自己是重要的,让他们有机会能贡献自己的力量。

 

三、和平教育与和平教育者

和平教育是连接和平研究与和平行动的重要纽带。在国际和平研究协会(IPRA)的和平教育委员内部,和平教育被视为校内校外教育的重要方面[6]。它旨在培养学生的同理心,对他人、对生命的尊重,对世界、对环境的关切,团队意识,开放意识以及社会责任感等;提高学生的反思,批判思考,沟通,化解冲突等方面的能力。当今世界存在五种不同的和平教育模式,1)关于和平的教育(education about peace);2)以和平为目的的教育(education for peace);3)和平的教育(education in peace)或和平方式的教育(education through peace);4)与教育相关的和平(peace in or through education);5)积极的和平教育(education as a positive peace)。[7][8]这些丰富的和平教育模式表明,和平教育者并不是只能通过传授和平学知识的方式进行教育,也可以将和平学作为一种精神内核,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学生。有学者认为,在教授历史,地理,社会科学,文学和语言等学科的过程中,以和平教育为导向,时刻将它的目标牢记在心,是在学校里开展和平教育的最好方法。[9]当然,和平教育有很大的施展空间,学校外的各类社区也是它的发展平台。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授课对象的不同,以融合的方式开展活动似乎也是更为可行的办法。

和平教育内涵丰富、意义重大,这也就意味着和平教育者必须具备相应的素质才能承担起推广和平的重任。学生通常会记住老师的行为,而不是老师所宣讲的道理。因而,只有信奉和平,遵循和平学倡导的生活准则的人才是合格的和平教育者。他/她是负责任的全球公民,关心整个人类社会的福祉;他/她是友好,关心他人,且乐于提供帮助的人,让学员能够感受到自己受别人的重视;他/她是受人尊敬的,具有开放的胸怀,乐于接纳不同的想法;他/她是敏感的,当班级里出现性别、文化或其他种类的歧视时,能够及时作出反应;他/她还熟练掌握沟通和冲突化解技巧……类似的特质还有很多很多,因此从事和平教育就意味着终身学习,老师只有不断提升自己才能更好地教育学生。

四、和平教育的实践

教育实践部分是和平教育课程的重头戏。和平的教学学习过程是认知阶段(Cognitive Phase),情感阶段(Affective Phase),行动阶段(Active Phase)的良性循环(如下图所示)。[10]教师必须保证自己的课程设计可以触及学生的思想,心灵,进而鼓励敦促学生采取实际行动。就备课的具体步骤而言,教师需要确定1)授课对象;2)课程主题;3)社会目的;4)合理性;5)教学目标;6)完成系列课程所需的时间;7)课程的核心概念;8)教学材料;9)教学方法;以及10)教学顺序。

大多数参加课程的学员在此之前都没有担任和平教师的经验,因此很难彻底弄清楚这样的条条框框并将之运用到自己的设计中。为了帮助同学们更好地理解,老师身体力行,给大家上了以世界贫困为主题的一节课。在这堂课上,每个人根据自己抽签的数字得到不同数量的糖果,代表一家人一天的口粮。有的人的糖果堆成了小山,有的人的糖果只有零星的几颗。通过这样具化的方式,大家都对分配不均,贫穷有了更直观而深切的感悟。而后,老师又提出了每几秒就有一个孩子死于饥饿或可预防疾病等一系列的问题让同学们回答。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揭露了世界贫困问题的严峻性。在了解了现状之后,学员们讨论了问题产生的原因,并在老师的鼓励下,思考可能的解决办法。这样,一个包含了触动思想触动心灵采取行动三个方面的完整的和平教育课程就完成了。课程结束后,另一位老师又带领学员从备课步骤的角度做了回顾,帮助大家进一步体会如何设计和呈现自己的和平教育课程。

经历了前4天的理论学习和实践准备,每位学员在最后一天都从生活体验出发,展示了自己的课程。在英语角工作的学员设计了以濒危物种为主题的英语学习活动;大学生有感于校园里的寝室关系问题设计了有关愤怒管理的课程;有过非洲志愿经历的学员,将自己的工作感悟融入课程,带领同学们辨析了捐赠与分享等核心概念;来自韩国的社会工作者通过分组,对话的方式让大家感受、思考了韩国内部不同团体间的歧视问题……每个学员展示完课程之后,其他学员和老师都会发表自己的看法,同时提出建设性的修改意见。这种双向的交流让所有人都收获颇丰。

对学员而言,课程展示是一种实践;而对老师而言,整个课程都是一次实践。正如上文所说,学生更容易记住的是老师的行为。KathySri都是非常称职的和平教育者,他们给学员们上课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示范,他们用他们的实践为大家提供了可模仿的范本。可以说,同学们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中得到的启发要比从单纯的知识学习中获得的多得多。每天课程开始前反思前一天学习的收获;设想自己是难民/慰安妇/被迫当兵的儿童,阐述经历与感受;用彩笔画出自己的想法,再用语言表述出来与大家分享;将传统故事以话剧的形式演出来;更多地融入课堂,而不是简单地听讲,这些都是他们采取的丰富多彩的授课形式,也给学员们传递了这样的信息:和平教育并不是简单的知识传授,而是一个有趣而充满创意的过程。在某种程度上,这样的启发更具价值。

5天的课程短暂而充实。在这5天里,从最开始对和平的懵懵懂懂,到最终能够呈现出可以在自己的社区开展的和平教育课程,学员们收获了知识,也收获了责任。从此以后,推广和平教育,实现更彻底更持久的和平,不再是一句大而空的口号,而变成了一个可以从身边做起,完全有可能实现的目标。



[1] 《积极和平——和平与冲突研究》,[]大卫·巴拉什,查尔斯·韦伯,刘成等译,南京出版社2007年版,第6页。

[2] 《和平论》,[挪威]约翰·加尔通,陈祖洲等译,陈仲丹审校,南京出版社2006年版,第150页。

[3] Tisa Anders, Book review of Peace Psychology: A Comprehensive Introductio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n World Peace,

Vol. 25, No. 4, 2008, p. 146.

[4] Writing, Event, and Peace: the art of peace in Maxine Hong Kingstons The Fifth Book of Peace, Hsu Shounan,

College Literature, Vol.37, No.2, 2010, p. 113.

[5] Hooponopono: A Phenomenological Investigation of a Native Ahawaiian Harmony Restoration Process for Families,

Laurie K. Omuro-Yamamoto,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2001, p. 5.

[6] Peace Education: between research and action, Robin Burns, Peace Research, Vol.12, No.3 (1980), p. 132.

[7] 《全球社会和平学》,[]星野昭吉著,梁云祥,梁海峰,刘小林译,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427-

[8] 页。

[9] Peace Education: the concept, principles and practices in the world, Gavriel Salmon, Baruch Nevo (eds),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2002, p. 31.

[10] Peace Education: a pathway to a culture of peace, Loreta Navarro-Castro, Jasmin Nario-Galace, Center for Peace

Education, 2008, p.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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